有的面目全非,有的保持着溺死前挣扎的恐怖姿态,有的则被水中杂物撞击得残缺不全。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合着水腥味和硝烟味,形成一种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河谷,几乎令人窒息。
陈合跑着跑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眼前这修罗场面的恐惧,对自己能否逃出生天的恐惧。但另一方面,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自豪感,却又在心底悄然滋生。喜的是,这一仗,李定国,他们大明的晋王,打得实在太漂亮了!简直是扬眉吐气,将不可一世的吴三桂大军如同猪狗般屠戮!这滔滔洪水,这满河浮尸,就是大明军威最震撼的宣告!
然而,这喜悦立刻被更现实的担忧覆盖。怕的是,自己如今这狼狈模样,混在清军溃兵之中,一旦被明军抓住,如何自证身份?他是奉命前去策反厄儿特的锦衣卫暗桩,此次不幸被清军抓了壮丁。锦衣卫腰牌早已在混乱中丢失,如今在这荒山野岭,谁能证明他不是真正的清兵壮丁?若是被当作敌军处置,那真是冤沉水底了!
“不管了,先跑出去再说!”他咬咬牙,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不得不说,下坡逃命的速度远比来时上坡行军快得多。他们来的时候,从遭遇第一波滚石算起,在这片区域挣扎跋涉了几乎一整天。而现在,沿着河岸坡地亡命狂奔,虽然路途泥泞难行,但不到一个时辰,他感觉已经快接近之前他们大军初次遭遇巨石袭击的那个险要谷口了!
想到只要冲出那个谷口,或许就能脱离这片死亡流域,找到通往外界的安全路径,陈合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连早已酸痛不堪的双腿似乎也重新注入了力量。
然而,希望总是在最接近的时候破灭。
“砰!”
一声清脆的火铳鸣响,突兀地从前方传来,打破了溃兵们徒劳的幻想!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砰砰”声,以及弓箭离弦的“咻咻”破空声!
陈合心头一紧,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赶紧离开主道,手脚并用地向旁边地势较高的坡上爬去,想找个制高点看清前方的情况。
他爬上一处相对高耸的土坡,但视线却被茂密的树林层层阻挡。情急之下,他看中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三两下攀爬上去,找了一根向外延伸、视野相对开阔的粗壮树枝,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望去。
这一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只见下游不远处,河道在此骤然收窄,而就在那最狭窄的咽喉之处,一道由巨大岩石和粗壮树木垒砌而成的、高达数丈的拦水石墙,如同天堑般,将河道彻底堵死!难怪上游的水流如此缓慢、淤积成泽!所有的出路,都被这道冰冷的人工壁垒彻底封堵!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石墙之上,以及石墙两侧的岸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李定国的军队!他们有的手持长长的竹枪、长矛,有的端着仍在冒烟的火铳,有的张弓搭箭,眼神锐利。
他们正在有条不紊地 “收拾残局” 。
对于那些挣扎着游到石墙附近,试图攀爬或者寻找缝隙的清军幸存者,墙上的明军毫不犹豫地用长矛向下捅刺,如同在鱼塘里插鱼。一声声短促的惨叫被水流声淹没,尸体无力地沉入水中,水面的红色愈发浓重。
对于一些漂浮在水面上,看似还有一丝气息的伤兵,他们也毫不留情,远远就用火铳射击,或者等漂近了再用长矛补刀。
更有一些跑得稍远、试图从两侧岸坡绕行的溃兵,则立刻遭到了弓箭手的精准狙杀,利箭破空而来,将他们钉在泥地里或是射落水中。
这是一场彻底的、不留任何活口的歼灭战。 几万大军,能活着逃到这里的人本已十不存一,而此刻,这幸存的“半成”不到的残兵,也正在被像清除垃圾一样,被无情地、系统性地抹去。
陈合甚至看到一些皮肤黝黑的土着兵士,撑着简陋的木筏,在尸积如山的回水区穿梭。他们用带钩的长竿打捞着漂浮的铠甲、武器,偶尔也会对着水中的“可疑”目标捅上几下。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在进行一项日常的劳作。
“完了……”陈合心中一片冰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根本就是一个设计好的、完美的屠宰场。李定国不仅要用水攻歼灭吴三桂的主力,还要用这道石墙和岸上的伏兵,将所有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跪地不杀!弃械者生!”
就在这时,他听到树下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喝。陈合心头一颤,悄悄拨开枝叶,向下望去。
只见另一队明军步兵,约莫二三十人,正手持刀枪,追赶着约五百多名丢盔弃甲、精神彻底崩溃的清军溃兵。那些溃兵早已没了任何抵抗的意志,手中空空如也,武器要么丢弃,要么被水冲走。听到“跪地不杀”的呼喊,如同听到了赦令,纷纷“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泥浆溅起老高,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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