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邓士廉:“你说不为天子私产?好啊!那现在就把威明营划归兵部,军饷由户部发放,你能保证足额、及时吗?若能,靳统武第一个磕头认错!若不能,就休怪在下这些武夫,只认能让俺们活下去、打胜仗的陛下!”
靳统武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大实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文官头上。邓士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保证?他拿什么保证?国库的空虚他比谁都清楚。
裴廷谟见状,急忙抓住“程序”问题反击:
“靳总兵!即便内库曾有功于军需,但如今商路已通,烟草税款已入国库,此乃朝廷正税!岂能与陛下内库混为一谈?难道因匪患是威明营所平,日后天下税赋就都该划入内库吗?此乃荒谬!”
沐天波冷哼一声,接过话头:“裴尚书倒是会算账!若无内库前期投入,何来今日之税款?这如同播种,陛下播下了种子(内库出资),历经风雨(剿匪血战),如今刚见收成(烟草税款),你户部就想把整个谷仓都搬走,连种粮都不给陛下留下?天下可有这等道理?陛下并未要求天下税赋尽入内库,只是将新辟之财源(房产、新垦田租)及部分烟草利润划入内库,以作军资储备,以备不时之需。你户部连这点‘种粮’都要抢,莫非是想让陛下和军队,下次再遇到危机时,依旧束手无策,仰你户部鼻息不成?”
裴廷谟被沐天波这番“种粮”比喻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强调夺理道:“即便如此,也该由户部统一调度……”
王祖望再次祭出道德大旗,老泪纵横:
“沐国公!靳总兵!尔等皆受国恩,岂不闻‘名不正则言不顺’?陛下行此聚敛之事,圈养私兵,此非明君所为!史笔如铁啊!”
一直沉默的朱由榔,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王爱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皇帝身上。
朱由榔看着王祖望,一字一句地问道:“依王爱卿之见,是做一个守着‘明君’虚名,坐视江山倾覆、百姓流离的皇帝好?还是做一个被尔等斥为‘聚敛’、‘无德’,却能练强兵、御外侮、让将士吃饱、让百姓稍安的皇帝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明君’的虚名,朕,不要了。这中兴实政的担子,朕,一肩挑了。”
“至于史笔如何评说……”
朱由榔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
“那也得先有国,有史,才能评说!若国都没了,你我皆是亡国之奴,还有何颜面谈论身后评说?!”
看朱由榔似乎要强行推新政的意思,王祖望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
“陛下!陛下啊!老臣非为一己之私,实是为我大明国祚、为陛下圣名计啊!商鞅变法而秦强,然其法刻薄寡恩,秦亦二世而亡!桑弘羊聚敛而汉富,然与民争利,天下嚣然!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陛下若执意效此等权术之徒,弃王道而就霸道,恐失天下士民之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臣……老臣宁死,亦不忍见陛下行此自绝于士林、自绝于万民之事!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老臣……老臣便跪死在这朝堂之上!”
此举是以死相谏,将“昏君”标签砸向朱由榔。这让他深感棘手,这些士大夫虽迂腐,所言却非全无道理,且皆为正直之臣,杀之寒心,纵之则政令难行。
沐天波见状,怒极反笑,声若雷霆:“王尚书!你口口声声天下士民!那我问你,是士林清议重要,还是三千威明营将士的性命重要?是万民虚名重要,还是忠明府百姓能免于匪患、有条活路重要?!你在此地一跪,博个忠臣死谏的美名,可曾想过,若陛下真依了你,停了内库,散了威明营,下次清军或巨寇来袭,是你用你的圣贤书去挡,还是用你这条老命去填?!”
邬昌琦立刻支援王祖望,厉声道:“沐国公!岂可如此逼迫老臣!王尚书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陛下,若忠臣直言皆不得好下场,则朝堂之上,将来只会剩下阿谀奉承之徒!此非国家之福!陛下今日若行独断,罔顾群臣之谏,与隋炀帝、嘉靖何异?!”
他直接将朱由榔比作历史上着名的独断专行之君,这是极其严厉的指控。
靳统武暴喝一声,如同虎啸,他性格刚烈,远不如沐天波沉得住气,指着邬昌琦的鼻子骂道:
“邬昌琦!少在那里掉书袋!隋炀帝、嘉靖皇帝?我看你现在这做派,倒像是那逼死岳飞的秦桧!只会躲在后面用言语杀人!你们除了会扣帽子、会死谏,还会干什么?啊?!陛下带着我们真刀真枪、流血流汗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眼看局面刚有好转,就跳出来摘桃子、扯后腿!俺看你们不是忠心,是私心!是怕陛下手里有了钱,有了兵,就不再受你们摆布了!”朱由榔心想,幸亏我是建了威明营有了兵权啊,要不然真的是,连个听我说话的都没有,都说大明是我的,可要是没有兵,我又能做得了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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