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韩大任正踞坐帐中,左手执茶盏,右手捏酒樽,慢条斯理地品着,专等李匡的捷报传来。恰在此时,帐外传令兵的高呼撞破了帐内的闲适。
“何事喧哗?”韩大任语气悠哉,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启禀将军,李匡将军麾下斥候求见!”
“哦?”韩大任闻言,瞬间两眼放光,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忙不迭道,“快传!”
传令兵应声退下,不多时,两名斥候踉跄着掀帘而入,甫一进帐便“扑通”跪倒在地。韩大任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他俩衣甲齐整,浑身上下竟无半点厮杀过的痕迹。
他心头顿时笃定:定是明军不堪一击,未作抵抗便望风而降,李匡这才兵不血刃拿下了城池。可再瞧二人神色,却不见半分胜仗后的振奋,反倒是满脸惶急,垂着头不敢吭声。
韩大任眉头微挑,沉声发问:“前方战况如何?可是李将军已经破城?”
斥候身子一颤,声音怯懦得如同蚊蚋:“回……回将军,我军……我军大败!”
正满心期待捷报的韩大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疙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厉声追问:“什么大败?是大败明军,还是……”
“是我们……被明军打败了。”斥候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什么?”韩大任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拍桌案,震得案上酒樽茶盏嗡嗡作响,帐中李善长、王割耳环、徐命久、李长青等人尽皆惊起。他眼皮剧烈抽搐,喉间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斥候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话:“回将军,我等是李将军派去打探消息的。将军先前遣五百锐卒为先锋,可那队人马迟迟未归,便令我等潜行探查。约莫一个时辰前,我等摸到朱由榔城池之下,亲眼见明军押着我军弟兄入城——那俘虏足有千余之数,马匹竟不下一千五百匹!”
韩大任下意识端起酒樽,并非渴极,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可此刻执樽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酒液险些洒出。王割耳环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看得真切?明军所用皆是何种兵器?马匹数目当真无误?”
“回将军,夜色昏暗,我等距城尚远,看得不甚分明。”斥候如实答道,“但隐约可见,他们中有人扛着锄头、镰刀,也有火铳、弓弩,器械着实杂乱得很。”
“什么?”王割耳环满脸不解,帐中众人眉头皱得更紧。三千精锐骑兵惨败,众人本以为明军定是凭借精良军械,怎料竟是些农具混杂着简易兵器。
“那你们可曾窥见他们用了何种战术、何种阵法?”徐命久追问,脸色已然铁青。
“回将军,我等未曾见到拼杀场面,只远远听见金戈交鸣之声。待赶到近前时,便只剩明军押解俘虏入城的景象了。”
“为何不冒险就近探查清楚?这般含糊其辞,岂不误了军机!”徐命久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的斥责,目光锐利地盯着两名斥候。
两名斥候吓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险些再度跪倒,慌忙辩解:“回将军,我等起初距战场尚有三四里地,沿途坡洼难行,满是荆棘碎石,赶到城下需耗时一个时辰。彼时我等皆以为明军不堪一击,定不是李将军麾下铁骑的对手,便想着继续往前摸索城池布防,待与大军汇合后再行禀报。可谁曾想……”话到嘴边,终究没敢说出“李将军竟败给了这帮叫花子似的明军”,只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满脸的羞愧与惶恐。
“李匡麾下三千锐卒,那可是平西王爷的私兵!皆是从十万大军里挑出的百战之士,百里挑一的精锐!”韩大任猛地站起身,酒樽重重顿在案上,语气中满是难以接受的震颤,“骑兵配的是戚家刀、五眼铳,战马皆是关外良驹,这般配置,怎会折损在朱由榔这群残兵手里!”这三千私兵是吴三桂的心头肉,如今折损在此,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胡国柱交代。若是败给李定国、郑成功那般的强敌倒也罢了,偏偏是输给了朱由榔这群东躲西藏的乌合之众,传出去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将军,依末将看,明军定是设下了陷阱!”徐命久道,“否则仅凭手持农具的乌合之众,绝无可能全歼我军精锐。即便有新型阵法,近战之中我军兵器占尽优势,他们也断无胜算!”
“是啊将军!”李长青附和,“明军定然是依仗对当地地形的熟悉,算计了李将军。而李将军怕是因轻敌大意,才中了圈套。”他这话虽点明李匡轻敌,实则帐中众人,包括他自己,先前也未曾将明军放在眼里。
韩大任听得不耐,沉声道:“这些本将军岂会不知?这般乌合之众,唯有巧胜一途,绝无正面抗衡之力。可问题是,他们究竟用了何种诡计?还有多少后手?埋伏在何处?这些我们一无所知!”他心中烦闷至极,原本计划两日之内荡平朱由榔势力,可如今看来,这朱由榔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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