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嫂,你没事吧?”
许秀娥摇摇头,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转身,看向那两个汉子:“她欠你们多少钱?”
“四十五块大洋!怎么,你要替她还?”汉子嗤笑道。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出五块大洋:“我身上只带这些。剩下的四十块,明天这个时候,来这里拿。”
两个汉子愣住了,面面相觑。
“你……你真替她还?”
“我陈某人说话算话。”中年男人把钱递过去,“不过有个条件——从今天起,不许再骚扰这位大嫂和她女儿。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来找麻烦……”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闸北警局新来的探长,是我学生。”
这话一出,两个汉子脸色都变了。他们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问:“那……我们怎么信你?”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明天这个时候,带着这张名片,来陈氏书局找我。四十块大洋,一分不会少。”
名片上印着:陈氏书局,陈砚秋。
两个汉子接过名片,又看了许秀娥一眼,悻悻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许秀娥抱着孩子,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能站起来吗?”陈砚秋伸出手。
许秀娥犹豫了一下,扶着他的手站起来。脚踝疼得厉害,她踉跄了一下,陈砚秋连忙扶住她。
“你的脚受伤了,得找个大夫看看。”
“不用了,我……”许秀娥想说没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砚秋看出她的窘迫,温和地说:“前面有家医馆,我认识那里的大夫。先去看看脚,孩子也受了惊吓,让大夫瞧瞧。”
许秀娥还想推辞,可怀里的孩子忽然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她心里一紧,只得点点头:“那……谢谢先生。”
陈砚秋叫了辆黄包车,先送她们去医馆。大夫看了许秀娥的脚踝,说是扭伤,开了些跌打药膏。又给小花把了脉,说孩子大病初愈,受了惊吓,得好好静养。
从医馆出来,天色更暗了,开始飘起零星小雨。陈砚秋又拦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说了个地址。
“先生,这是去哪儿?”许秀娥不安地问。
“去我书局。”陈砚秋说,“你脚不方便,孩子又需要休息。书局后院有间空房,你们先住下。等你脚好了,再做打算。”
许秀娥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陈砚秋笑了笑,“我那后院空着也是空着。你安心住下,等你找到活计,再搬走不迟。”
许秀娥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警惕起来。这世道,哪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
“先生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黄包车在细雨中前行,车篷挡住了飘落的雨丝。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因为我也曾走投无路过。”
他转过头,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街道:“二十年前,我带着妻子来上海闯荡。她生了场大病,没钱治,我抱着她在医院门口跪了一夜。后来有个好心人帮了我们,垫了医药费,还给我介绍了活计。”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了,也要帮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许秀娥听着,心里半信半疑。这故事太像戏文里的桥段了,可陈砚秋说这话时的神情,又不像作假。
“那……先生是做什么的?”她问。
“开书局的。”陈砚秋说,“就在前面。店面不大,但够糊口。”
车子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店面确实不大,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刻着“陈氏书局”四个字。橱窗里摆着些线装书和报纸,看起来很清雅。
陈砚秋扶许秀娥下车,引她从侧门进了后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株梅花,正开着,粉白的花瓣在细雨中格外清丽。一间厢房门开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有床有桌,还生着炭盆,暖烘烘的。
“这间房原本是我女儿住的。”陈砚秋说,“她去北平读书了,空着。你们先住着,缺什么跟我说。”
许秀娥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鼻子一酸。多久了?多久没住过这样干净温暖的屋子了?
“先生,”她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的大恩大德。那四十五块大洋,我一定还您,砸锅卖铁也还……”
“不急。”陈砚秋摆摆手,“你先安顿下来,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刚才说找到活了?是做什么的?”
许秀娥这才想起秦佩兰托付的事。她从包袱里取出那几件绣品:“我……我会刺绣。秦小姐说,要开个会所,让我去做绣娘。”
陈砚秋接过绣品,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他仔细端详着那方兰花手帕,又看看那条梅花披肩,连连点头:“好手艺!这是苏绣的乱针法,没十几年功夫绣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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