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曼娘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她眯起眼睛,看着楼下花园里凋零的玫瑰——那是她刚嫁入赵家时,赵文远特意为她种的。如今玫瑰还在,那份心意却早已枯萎。
“王妈,你帮我做件事。”苏曼娘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去找青龙帮的刘三爷,就说我请他喝茶。”
王妈脸色一变:“太太,青龙帮那些人可不好惹,要是让老爷知道……”
“老爷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这些。”苏曼娘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把这个拿去当了,换来的钱,一半给刘三爷当见面礼,一半……我有用处。”
“太太,这可是您最喜欢的……”
“喜欢有什么用?”苏曼娘冷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这些东西以后想要多少有多少。”她把耳坠塞进王妈手里,“快去,要悄悄的。”
王妈不敢再多说,揣着耳坠匆匆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曼娘一个人。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描眉。每画一笔,心里的毒计就清晰一分。
许秀娥的绣坊不是生意好吗?那就让它出点“意外”。
秦佩兰的会所不是宾客盈门吗?那就让那些体面的客人看看,这位秦老板从前是个什么货色。
至于珍鸽……苏曼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个小杂种不是很聪明吗?那就让他“意外”摔断腿,或者更干脆点,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倒要看看,没了儿子,珍鸽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账房先生,手里捧着账簿,脸色为难:“太太,这是这个月的开支单子,有几笔账……老爷说让您自己看着办。”
苏曼娘接过账簿扫了一眼,心头火起。上面记着的都是些日常开销,放在从前根本不算什么,可如今赵文远连这点钱都要计较了。
“知道了,放那儿吧。”她冷淡地说。
账房先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还有……太太,裁缝铺的王掌柜早上来过了,说您上月定做的那几件旗袍,工钱还没结。”
“让他等着。”苏曼娘不耐烦地挥手,“赵家这么大产业,还能欠他几个工钱不成?”
账房先生苦着脸退下了。
苏曼娘翻开账簿,越看心越凉。米铺的亏空、布庄的坏账、钱庄的贷款利息……一笔笔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她这才意识到,赵家的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难怪赵文远最近脾气这么坏,难怪他连家用都要克扣。
不,不能这样下去。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曼娘起身,走到卧室角落的一个梨花木立柜前。打开柜门,拨开层层衣物,最里面藏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她取出匣子,打开锁,里面是满满一匣子珠宝首饰——这都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
除了刚才给王妈的那对翡翠耳坠,这里还有金镯子、玉簪子、珍珠项链、宝石戒指……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值五六千大洋。
这些钱,足够她在法租界买一栋小洋楼,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
但就这样离开赵家?苏曼娘不甘心。她付出了那么多,算计了那么久,凭什么最后要灰溜溜地离开?
她合上匣子,重新锁好,藏回原处。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走,也要在走之前,把那些碍眼的人都收拾干净。
午饭后,王妈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纸条。
“太太,刘三爷说,明日午后,鸿运茶楼二楼雅间。”
苏曼娘接过纸条看了看,随手在蜡烛上烧了:“知道了。东西当了多少?”
“三百大洋。”王妈递上一个布包,“当铺掌柜说这耳坠成色好,给了高价。”
苏曼娘数出一百五十大洋递给王妈:“这一半你收好,明日去见刘三爷时带上。另一半……”她沉吟片刻,“你去雇两个人,要机灵点的,到秀娥绣坊附近盯着。我要知道许秀娥每天的行踪,尤其是她那个女儿什么时候放学,走哪条路。”
王妈的手抖了抖:“太太,您这是要……”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苏曼娘瞪了她一眼,“记住,要生面孔,别让人认出来。”
“是。”
王妈走后,苏曼娘一个人在房间里踱步。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她还只是赵家布庄的一个绣娘。
那时珍鸽还是赵家的少奶奶,温婉贤淑,对待下人从无疾言厉色。苏曼娘第一眼见到赵文远,就被这个英俊潇洒的少爷吸引了。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是少奶奶该多好,可以穿最漂亮的衣服,戴最贵的首饰,被这样一个男人捧在手心里。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她设计让赵文远误会珍鸽与账房先生有染,又趁珍鸽怀孕时在饮食里做了手脚,让那孩子胎死腹中。赵文远对珍鸽越来越冷淡,而她则趁虚而入,用尽手段怀上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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