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神洲的第七日,正午。
灵山天阶在眼前展开——非是石阶,而是亿万枚菩提叶状的金色光斑悬浮铺就的通天之路。拾阶而上,足下光晕漾开,梵唱低回,每踏一步,都仿佛叩响一道古老的法音。
路旁摩崖石刻沉默矗立,佛陀割肉饲鹰、舍身饲虎的图景历经风雨,线条依旧遒劲如初。偶有苦行僧赤足叩阶,额触光斑的瞬间,愿力金光便悄然渗入,这天阶原是万载信仰点滴铸成。
更高处,云海中白玉佛塔的风铃自响,铃声清越如泉,涤荡心尘。周行野望着山腰自行旋转的鎏金转经筒,低叹:“这已非寺庙,而是一件活着的文明圣器。”
“每一寸土石皆浸透佛法愿力。”沈毅然神色肃然,“寻常邪祟,近山即焚。”
顾思诚走在最前,月白道袍拂过光阶。识海中,智慧元婴正全速运转,感知着周遭每一丝变化。
自踏上第一级天阶始,神识便如潮水般扫来。起初是试探的涟漪,越往上,神识越密越强——好奇的、审视的、疑惑的,亦有毫不掩饰的警惕。
至半山腰“洗心池”时,注视感达至顶峰。
此池非水,乃是一片平滑如镜的黑石坪,中央凹陷积着一汪清泉。水面不映天光山色,唯照观者内心深处的情执投影。池畔数十僧侣香客,此刻目光齐转,如看异数。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破开凝滞。八角经亭中走出一位明黄僧袍的年轻僧人,目若晨星,正是旧识空藏法师。
“顾道友,诸位道友,一别经年。”空藏合十行礼,眼中含笑,“收到慧明师弟传讯,贫僧在此恭候多时了。”
“空藏法师!”众人还礼,心头皆是一暖。在这威严陌生的佛国净土,一位真正的故交,胜过万千辩词。
“有劳法师亲迎。”
“道友客气。”空藏侧身引路,目光扫过周遭隐现的审视,声温而清晰,“诸位在恒洲助我佛门涤荡魔氛,在青洲论道展露昆仑正法,皆是光明磊落之举。我大雷音寺重‘有教无类’,护持正道,既为旧交,更为同道。”
此言一出,数道质疑的神识悄然退去。
空藏引众人向上,步履看似缓慢,每一步皆踏在光阶最完美的节点,身法已与佛法修为浑然一体。途中指点景致,言语暗含提点:
“那是‘辩经台’。寺中鼓励思辨,即便对长老观点有疑,亦可公开质询。顾道友若在殿中论道,但请直言无妨,有理有据便是我寺贵客。”
“那是‘八部天龙殿’。殿中护法,三成非人族。我寺秉承‘有教无类’,只看心性,不论出身。诸位道友来自天外,此节恰与我寺理念相通。”
顾思诚心领神会。空藏在告诉他:大雷音寺并非铁板,有开放包容之声,亦有保守排外之流。而他们“天外来客”的身份,在某些僧人眼中是异端,在另一些看来,却正是佛法“众生平等”、“法界无边”的印证。
再行片刻,豁然开朗。
大雄宝殿矗立于灵山之巅。
非金碧辉煌,而是一种内敛厚重的恢弘。殿身深紫木料天然形成无数细微“卍”字纹,青黑琉璃瓦当上刻着佛经故事连环画。最震撼的是殿前广场——九色玉石铺就的巨大曼荼罗图案,正以契合天地呼吸的韵律缓缓旋转。立其边缘,便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宁和的伟力自足下升腾,涤荡周身。
此刻广场上数百僧众列队,按境界堂口分列严整。空藏引顾思诚一行至,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顾思诚坦然踏上曼荼罗。足尖落下的刹那,九色光华微亮,昆仑清正灵力与广场佛力接触,未起冲突,反生共鸣——如清泉汇入江河,源头虽异,终归同海。
这细微变化,让几位长老眉头微动。
空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引众人入殿。
殿内天光自顶孔垂落,经阵法折射,汇成一束正照中央金身佛像。佛呈说法姿态,拈花托钵,慈悲中蕴智慧,威严内含宽容。
佛像前,一位灰衣佝偻老僧背对殿门,仰望着佛。
他身影不高,却仿佛是大殿、灵山乃至天地的中心。
“方丈,昆仑道友到了。”空藏合十。
老僧缓缓转身。
顾思诚见到了执掌大雷音寺、位列九洲巅峰的智海方丈。
脸上皱纹如岁月刻下的经文,眼睛不大,却深邃如纳星空。无迫人威压,唯见沧桑后的平和,以及平和之下深不可测的智慧与力量。
“顾施主,诸位小友,老衲智海。”声音温和如春风,清晰入耳,“空藏多次提及诸位,说你们心怀正气,展露昆仑风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指了指蒲团:“请坐。”
顾思诚率众行礼落座,七人呈北斗阵型隐相呼应。
甫一坐定,殿内气氛肃然。
虽方丈与空藏态度温和,顾思诚却清晰感知到——从殿角、从垂目长老身上、从梁柱墙壁间,投来数十道强横神念,交织成无形大网笼罩七人。网中含探究、审视、质疑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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