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空气仿佛凝固，连坊市惯有的喧嚣都低了几分。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却又舍不得错过这场好戏。
姜云帆面色阴沉如水，身为古族嫡系，他何曾受过这等当面顶撞？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来自的金丹修士。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辈。姜云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灵力隐隐波动，你可知道，顶撞古族子弟，该当何罪？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适时上前半步，元婴期的威压若隐若现，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林风。
然而林风依旧从容而立，衣袂在灵压中微微飘动，神色却丝毫不变。他并非鲁莽之辈，既然敢如此应对，自然有所倚仗。一来，巡天盟坊市严禁私斗，这是铁律，即便是姜家这等世家，明面上也不敢公然违逆；二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姜云帆似乎也并非完全清楚龟甲的真正价值，更多是出于一贯的霸道心性，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得到什么。
在下岂敢质疑姜家。林风迎着姜云帆冰冷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只是就事论事。巡天盟设立坊市，自有其规矩。此物确是在下先问价，价钱也已与摊主谈妥。姜公子若真对此物有意，按规矩，也该等在下放弃后，再与摊主商议。此刻强行抬价，以势相逼，传扬出去，恐怕……有损古族清誉。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讲明了道理，又给姜家留了几分颜面，将矛盾从个人冲突提升到了坊市规矩与古族声誉的层面。
姜云帆脸色稍缓，但心头火气未消。他再次用神识仔细扫过那块灰扑扑的龟甲，灵力感知中，这物件依旧平平无奇，除了年代久远些，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总觉得此物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巧言令色！姜云帆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本公子今日偏要此物。直说吧，你要如何才肯相让？
他终究顾及身份，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强抢的名声，索性让林风开价，打算用灵石让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知难而退。在他看来，这等下界修士，见到足够多的灵石，自然会乖乖低头。
林风心知鱼儿上钩，面上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他的目光刻意在姜云帆华贵的云纹锦袍和腰间那块灵光氤氲的玉佩上流连，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与贪婪，随即又低头看看手中毫不起眼的龟甲，眉头紧锁，一副万分纠结、难以割舍的模样。
这个……林风搓了搓手指，摆出十足的市侩嘴脸，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怕人听见，姜公子明鉴，这龟甲……毕竟是在下先看上的。不瞒您说，在下祖上也曾出过见识广博之辈，这类古物……万一，万一是件了不得的宝贝呢？您这一百灵晶，是不是……有点少了？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心虚，又带着几分试探。
姜云帆见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果然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还想靠着虚无缥缈的祖上见识来捡漏。他不耐烦地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少废话，本公子没空与你猜谜。痛快开个价！
林风像是被他的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又像是被贪婪驱使，猛地一咬牙，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仿佛孤注一掷的颤抖：一、一千！一千下品灵晶！只要姜公子肯出这个价，这龟甲……这龟甲就归您了！ 他说完，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眼睛紧紧盯着姜云帆，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一千灵晶？
就这块破龟甲？
这小子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议论声。众人看向林风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
姜云帆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千灵晶？就这块丢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破烂？你当本公子是那等任人愚弄的冤大头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林风刺穿。
林风立即换上惶恐表情，连连摆手，身子都微微佝偻了几分，语气急促地解释：不敢不敢！姜公子您千万别动怒！是在下失言，是在下贪心了……要不……八百？对，八百！或者……五百！五百也行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龟甲更加紧紧地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他这番惟妙惟肖、堪称拙劣的表演，彻底打消了姜云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和那点莫名的在意。他认定，这个下界来的土包子就是想趁机敲诈一笔，那块龟甲根本不是什么宝贝，只是这蠢货自己异想天开，又贪心不足，妄图从他这里捞取天大的好处。跟这种人计较，简直是自降身份。
哼，一块不知所谓的垃圾，也配让本公子出价？ 姜云帆冷冷瞥了林风一眼，那眼神轻蔑如视路边的尘埃，带着十足的厌恶，浪费我的时间！我们走！
说罢，他再不愿多停留一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污浊，猛地拂袖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带着两名始终虎视眈眈的随从，径直扬长而去，连眼角余光都未再扫向那块让他片刻迟疑的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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