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再看也不像，我姥姥她是战争遗孤。”
见白发老人一直盯着自己瞧，卢曼很残忍的告诉他，别费心思了，再怎么瞧，她身上也不会有故人的痕迹。
老人慈祥的而包容的看着卢曼，抬手抹了抹眼角，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像……咋能不像呢？这眉眼，这脾气怎么不像……”
沉默良久，卢曼抱着相册问了一个问题：“您是哪位？”
“我啊，当年西南联大的一个穷学生，受卢老爷，卢小姐接济……”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老人看着身穿军装的三人，知道卢曼出来一趟不容易，最后长话短说：“当年战乱，最后他们把这家店交给我暂管，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我……我也是机缘巧合今天才知道的……他们去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剩我一个。”卢曼这话说得有点艰涩。
老人，也就邵寻章的爷爷，听得眼泪都出来了，其实这么久没等到人，他心中早有猜测。
“那些酒你们看着处理吧！那些书，还得麻烦你们保管一下。”
“应该的，其实这家店……”
“不用了……”
最后，卢曼带着相册和袁朗齐桓踏上了归途。
车子平稳地驶在柏油路上，车厢里却寂静无声。
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树影幢幢，风声猎猎。
袁朗侧头看了眼坐在身侧的卢曼，她依旧抱着那本相册，头微微靠在车窗上，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眼神却空落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人知道，她方才在店里，和老先生究竟还说了些什么。
齐桓悄悄回头，对着袁朗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袁朗却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开车。
中途卢曼恢复了一点，开始清点匣子的物品，所有的带文字的信、证件、证明什么她都一一查看，然后细心的放回去。
车子快到营地的时候，袁朗突然对卢曼说：“东西留下，你从这里下车，徒步回营地。”
“是。”卢曼一口应下，留恋的看了眼相册就下车了。
车子驾远了，齐桓忍不住回头问袁朗：“队长，这一天大起大落的，他那情绪明显不对，你真不怕人跑了？”
袁朗低头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掏了一根烟，衔在唇边，又摸出一个打火机，拇指一捻，火苗“噌”地窜起来，橙红色的焰心舔着烟卷。
他微微偏头，用手掌拢着风，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漫出来，眯起的眼底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
袁朗夹着烟在指间转了个圈，火星明灭间，他侧头瞥了眼齐桓，嘴角勾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跑？他的宝贝相册可还在这儿呢。倒是你不会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吧？”
齐桓被这话呛得差点噎着，抬手就拍了下方向盘，眉峰挑得老高，不服气的嚷嚷：“队长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不过今天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以后也吹牛的素材也有了。”
此时后座的袁朗，他的视线却落在相册上，若有所思，手指微顿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这，这不好吧？”齐桓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有点迟疑。
袁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慌什么？进军营的东西哪个不经过审查？提前过目，省得回营后麻烦。”
齐桓闻言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却留意起队长的神色。
香烟的火星在车厢里明灭，烟雾丝丝缕缕地漫上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齐桓只看见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慢得让他心急。
袁朗的眼睛如一汪深潭，让齐桓分辨不出具体的情绪。车厢里只有烟丝燃烧的滋滋声，和相册纸页翻动的轻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朗终于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再抬眼时，眼底的莫测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又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模样，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齐桓好奇得抓心挠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凑过去：“队长，那里面……”
“没什么，是英雄们的故事。”
袁朗看着车窗外的群山，思绪飘远，下一刻一个急转弯让他差点把头磕在前座上。
他没好气的看向齐桓：“皮痒了？认真开，这车要是翻了，呵……”
“是。”
齐桓赶紧把方向盘回正，他嘿嘿一笑，赶紧讨饶道：“队长，真不怪我的，这路本来就弯～”
话没说完，就被袁朗飞过来的眼刀剜了回去，赶紧踩稳油门，把车速压得稳稳当当，再也不敢分神。
等回到基地，袁朗径直扎进作战室，刚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落座，就摸起内线拨通了通讯员的电话：“卢曼现在在哪？”
“报告队长，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
“状态怎么样？”
袁朗一边翻着手里的训练计划表，一边漫不经心地追问。
“闷头赶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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