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石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就今夜子时!”
钱老板心花怒放,又叮嘱了几句细节,这才志得意满地离去。
看着钱老板远去的背影,鲁石脸上那挣扎、贪婪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和一丝后怕。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从工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启动了小满早已为他布置下的、一套简陋却有效的“电报”装置——一根隐藏的铜线,通向数里外户部衙署的一个特定房间。
当晚,户部值房。小满看着鲁石通过长短不一的敲击声传来的密信(“严党,欲窃轴承图,今夜子时,后墙排水口,假意应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讥诮。
“果然来了。”他低声自语,“社会工程学…严世蕃,你也只学到点皮毛。”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对身旁的陈实吩咐道:“立刻去文思院,找我师兄(鲁匠头),取‘三号秘匣’来!”
“三号秘匣”很快送到。里面并非真正的核心图纸,而是几份精心准备的、带有极其隐蔽却致命错误的“假代码”——轴承的内外径尺寸被刻意放大了一寸,滚珠的直径和数量做了微调,最关键的是,淬火油的配方比例完全颠倒,并且加入了一种一旦高温就会析出杂质、极大削弱金属强度的特殊“佐料”!
这些错误设计得极为刁钻,非顶尖大匠仔细反复核算,根本难以察觉。依照这些参数制作出的轴承,短时间内或许能勉强运转,但绝对无法承受长期、高负荷的工作,寿命极短,且极易发生灾难性断裂。
“告诉他们,按此图交付。”小满将假图纸放入一个普通的木匣,递给陈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顺便,教鲁石几句‘抱怨’的话。”
子时,工坊后墙。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排水口的铁栅栏被无声地移开,一个黑影钻了进来,与早已等候在此、显得紧张兮兮的鲁石完成了交接。鲁石将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塞出去,接过对方递来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锭。
“快走!”鲁石声音发颤,低声催促,“千万别被人发现!还有…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图纸上的‘七号淬火油’配起来特别麻烦,味道还冲,但千万别省步骤!尤其是那‘三钱松烟’,必须足量!不然…不然轴承就不耐磨!这可是黄侍郎反复强调的‘关键参数’!”他故意将错误的关键细节,说得极其重要。
黑影嘿嘿一笑,抱紧木匣:“放心!鲁师傅是信人!以后还有重谢!”说罢,敏捷地缩回洞口,消失在夜色中。
鲁石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握着那包金锭的手,微微颤抖,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严党那边再无动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鲁石依旧每日在工坊忙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约莫半个月后,京郊另一处偏僻的庄园内,突然传出了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和轰隆的倒塌声!紧接着,是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仆役惊慌的尖叫。
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严侍郎家(严世蕃)名下的一处庄园里,新造的一座巨大的、用来炫耀和灌溉的风车,才转了不到三天,那核心的轴承就彻底碎裂崩飞!巨大的木质叶片失去平衡,轰然倒塌,砸毁了一半的院墙和马厩,险些伤及人命!
更丢人的的是,事发时,严世蕃正好邀请了几位前来“探望”他的官员在庄园“散心”,结果亲眼目睹了这惊天动地的垮塌,弄得灰头土脸,成了全场笑柄!
“哈哈哈!听说没?严东楼家的风车散架了!” “可不是!转起来那声音就跟鬼哭似的,没三天就散黄了!” “啧啧,还说是花重金请高人造的,我看是找了群糊弄鬼的匠人吧!” “黄金买的图纸,造出一堆废铜烂铁!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挤眉弄眼,议论纷纷,将这桩事当作最新的笑谈。严世蕃本就因闭门思过而憋闷,此刻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在府里砸了无数珍玩古董,却又有苦说不出!难道能对外宣称是自己偷技术不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严府书房,地上又是一片狼藉。严世蕃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对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老板(那个富商)和几个工匠咆哮:“废物!一群废物!黄金百两!就买回来一堆狗屁不通的玩意儿?!那轴承尺寸都能错一寸?!淬火油配出来跟毒药似的!你们都是猪吗?!不会自己看看对不对?!”
钱老板哭丧着脸:“小…小阁老息怒!那鲁石说得信誓旦旦,说是什么‘关键参数’…小的们也不懂啊…谁…谁知道他给的竟是假…”
“假代码!又是假代码!”严世蕃猛地想起丹房里那“妇科病血”的羞辱,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他自以为得计的“社会工程学攻击”,竟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陷阱!那小满,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一手!甚至提前就准备好了“毒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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