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何物?”周云逸好奇地凑近。
“晚生称其为‘窥天镜’。”小满调整角度,“今夜天色晴朗,正可观星。请诸位一观木星。”
此时天色已暗,东方天空,木星如一颗明亮的黄白色宝石。小满将镜筒对准它,调整焦距,然后退开:“监正大人,请。”
周云逸犹豫地将眼睛凑到目镜前。下一秒,他“啊”地惊叫一声,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怎么了?!”
“妖术?!”
“不...不是...”周云逸颤抖着指着望远镜,“那星星...星星旁边有小星!四颗!绕着它转!”
人群炸开了锅。利玛窦第一个冲上前,当他看到目镜中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木星和它的四颗卫星——后来被称作伽利略卫星——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其中两颗甚至能看出圆形轮廓。
“这...这不可能...”利玛窦喃喃自语,用拉丁语念起了祷告词。
小满平静地说:“若所有天体都绕地球转,为何有小星绕木星转?木星岂不成了一个小中心?”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地心说的基石上。
利玛窦猛地转身,眼中是震惊和恐惧的混合:“这仪器...从何而来?可是...巫术?”
“只是透镜组合。”小满示意阿福拆开镜筒,展示里面的结构,“凸透镜聚光,凹透镜散光,组合得当便可望远。原理与老花镜、近视镜无异。”
但利玛窦显然听不进去了。他脸色苍白,退到观象台边缘,在胸前划着十字。徐光启担忧地扶住他:“神父...”
“是魔鬼的诱惑...”利玛窦用意大利语低语,“他展示了不该被展示的东西...”
小满心中叹息。他知道这对利玛窦冲击有多大——一个虔诚的传教士,带着“传播真理”的使命而来,却在这里目睹了可能颠覆信仰的证据。
“神父。”小满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从欧洲来,带着第谷的折中学说。但你可曾想过,第谷本人临终前,其实已经倾向于日心说?”
利玛窦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小满前世在史书中读到的细节:第谷·布拉赫临终前将观测资料交给开普勒时,曾暗示自己其实相信日心说,只是迫于教会压力不敢公开。
“我还知道更多。”小满的声音更轻了,“比如金星相位、木星卫星、土星光环...这些都可以用日心说完美解释。而地心说需要引入数十个本轮、均轮,复杂如迷宫,却仍与观测不符。”
利玛窦的嘴唇在颤抖。作为学者,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作为传教士,他必须扞卫教会的正统。
观象台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周云逸和官员们围在望远镜前轮流观看,不时发出惊叹。徐光启则扶着利玛窦,担忧地看着这位精神受到巨大冲击的长者。
最后是礼部侍郎打破了僵局:“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论?”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辞。小满收拾望远镜时,利玛窦忽然走过来,用沙哑的声音说:“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观象台的西北角,这里远离灯火,只有星光洒落。
“那仪器...真的只是透镜?”利玛窦问。
“真的。”小满诚恳地说,“神父若感兴趣,我可将制作方法抄录与你。”
利玛窦沉默了很久,星光下,他的侧脸显得疲惫而苍老:“大人,你可知道,你展示的东西...在欧洲,足以让人被绑上火刑柱。”
“知道。”小满点头,“布鲁诺八年前被烧死了,不是吗?”
利玛窦倒抽一口凉气。1600年罗马鲜花广场的火刑,消息传到澳门时,在传教士中引起了巨大震动。但这个中国官员怎么会知道?
“我也知道,伽利略正在欧洲用类似的望远镜观测天体,他的发现将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小满继续说,“但神父,真理不会因为火焰而消失。地球确实在绕太阳转,这是事实,不是异端。”
“可《圣经》...”
“《圣经》教导人行善,并未规定天体如何运行。”小满说,“上帝若创造了宇宙,那么通过观测理解宇宙的运行规律,不正是对造物主的赞美吗?”
这句话打动了利玛窦。他愣愣地看着小满,忽然苦笑:“大人...你不像官员,倒像我们那的学者。不,比学者更大胆。”
“我只是相信,眼睛看见的比书上写的更真实。”小满说,“神父此次来华,不正是为了传播真实的知识吗?地理、数学、天文...这些都是上帝赐予人类的智慧。”
利玛窦的眼神复杂起来。他此行的确有两个使命:传播福音,传播科学。但此刻,这两个使命似乎产生了冲突。
“大人。”他最终说,“今日所见,容我...仔细思量。但请答应我一事:那‘窥天镜’的发现,暂时不要公之于众。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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