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问题:
“问:鸟何以飞?
答:羽如舟桨,拍气而行。翅上曲面,上疾下缓,气托其身。可制纸鸢验之:平纸难飞,曲纸易扬。”
暗示了伯努利原理,但用风筝做例子。小满想象着,也许很多年后,会有孩子因为这段话去研究风筝的造型,进而发现更多。
他写得入神,从天文地理,到草木虫鱼,一共列了一百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心设计:既不能太超前(避免被当成妖言),又要埋下科学的种子。写到“雷电能储否”时,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阴阳相激,其能甚巨。琥珀拭绸,可吸轻物,此静电也。至若天雷,人力难控,然理或有通。”
暗示,但不点破。留下想象空间。
稿子写了厚厚一沓,小满又担心全是文字太枯燥。他想起前世那些科普绘本,决定配上插图。但他不会工笔画,只好去找人帮忙。
这个人选,他想了很久,最终敲定了徐光启。
如今的徐光启,已经不再是利玛窦的翻译助手。在和小满、利玛窦的频繁交流中,这位年轻士子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开放心态。他不仅精通西方数学,还开始系统整理中国的农学、医学知识,试图融会贯通。
小满找到他时,他正在自己的小院里观测日影,记录节气。
“配图?”徐光启听完请求,有些惊讶,“小满兄要给未出世的孩子编蒙书?”
“是《格物问对》。”小满递上稿本,“想请徐兄配些插图,要准确,又要生动。比如解释虹霓,得画出光经水珠折射;解释月相,得画出日地月位置...”
徐光启翻看稿本,越看眼睛越亮:“妙啊!这些问题看似简单,答得却深!‘蚁何以识途’——居然想到用太阳方位和气味解释!小满兄,你这是要培养小格物学家?”
“只是想让孩子学会问‘为什么’,然后自己去找答案。”小满说。
徐光启当即答应。他本就擅长绘画,又通晓科学,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两人开始频繁往来,有时在徐光启的小院,有时在寿安王府的书房。
寿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五个月时,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她不再去纺织厂巡视,但王府成了新的“议事厅”。徐光启来讨论插图,利玛窦偶尔来访探讨问题,甚至嘉靖皇帝都通过“说话筒”过问过几次胎儿的状况。
有一天,利玛窦看到桌上的二进制积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玩具。”小满随手摆出“1010”(十进制10),“黑色是1,白色是0。两个木块能表示四个数,三个能表示八个...”
利玛窦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眼睛:“这是...二进制?莱布尼茨去年给我的信里提到过这个想法!说可以从《易经》得到启发!你怎么...”
小满心里一惊,表面不动声色:“哦?我只是觉得阴阳可以代表有无,就做了这个。原来西方也有类似想法?”
利玛窦激动起来,用拉丁语念了一串数字,然后说:“莱布尼茨说这是最简洁的计数系统,适合机械计算。他甚至设计了一种可以用二进制运算的机器...”
“机器?”小满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是的,叫‘步进计算器’。”利玛窦比划着,“用齿轮,逢二进一...可惜还只是构想。”
小满心中震动。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奇妙的交汇:莱布尼茨确实受到《易经》启发,但那应该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而现在,因为他的出现,这个交汇提前了。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小满说,“用二进制控制机械,比如...织机的提花程序?”
这个提议让利玛窦兴奋不已。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沉浸在二进制的世界里,画了无数草图。寿安有时会挺着肚子过来,看着满桌的“0101”和齿轮图纸,摇头笑道:“你们这是要把我孩子教成算学博士吗?”
小满扶她坐下,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腹部:“说不定是个工程师。”
“工程师是什么?”寿安问。
“就是...能造出改变世界的东西的人。”
七月,北京进入雨季。寿安的产期近了。王府上下紧张起来,太医每隔三日来请脉,产婆提前住进了厢房。小满的《格物问对》终于完稿,徐光启配了整整一百幅插图,装订成册的那天,他题写了扉页:“赠未来之思者”。
更让小满惊喜的是,徐光启还额外做了一套“实物教具”:一个可以拆装的三球仪(日地月模型),一套不同形状的风筝,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棱镜——用水晶磨成,可以分光。
“等小公子或小千金长大了,可以亲手试试。”徐光启说。
小满郑重收下。他知道,这些不只是玩具,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临产前夜,小满在书房整理东西。二进制积木、《格物问对》、三球仪、棱镜...还有他这些年的笔记,锁在紫檀木匣里。他抚摸着木匣光滑的表面,突然有些迷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