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不太信。但现在,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她信了。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明理忽然问。
“爹爹在工部忙,晚上就回来。”寿安擦掉孩子嘴角的糖屑,“等爹爹回来,你把怎么走迷宫告诉他,好不好?”
“好!”明理用力点头,“我要告诉爹爹,我学会‘如果...就...’了!”
孩子说的“如果...就...”,是小满教的简化版条件语句。最初是教他穿衣:“如果天冷,就穿厚衣服;如果天热,就穿薄衣服。”后来扩展到其他事:“如果肚子饿,就吃饭;如果不饿,就等等再吃。”现在,这个概念用到了迷宫里。
晚膳时分,小满回来了。他一身疲惫,但看到扑上来的儿子,立刻露出笑容。
“爹爹!我今天走出迷宫了!”明理急不可待地汇报。
“哦?怎么走出来的?”小满抱起他,走到饭桌旁。
明理手舞足蹈地讲起来,虽然语句颠三倒四,但基本说清了过程:遇到岔口,一条条试,不通就换,都试过就退回上一个岔口。
小满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等孩子说完,他问:“那如果迷宫很大很大,有一百个岔口,怎么办?”
明理愣住了。显然,“一百”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寿安在旁盛汤,轻声说:“你问得太难了。”
“不难。”小满笑笑,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明理,看这个。”
木盒打开,里面是几个彩色的木片,上面画着简单的图案:箭头、小房子、小树。还有一块空白的板子,板子上刻着网格。
“这是...”寿安好奇。
“迷宫游戏第二代。”小满把板子放在桌上,“纸面版的。我们可以自己设计迷宫,然后用这些木片代表‘指令’,指挥小人儿走出来。”
他先摆了个简单迷宫:起点在左下角,终点在右上角,中间只有两个岔口。然后用画着箭头的木片排成一列:“前进三步,右转,前进两步,左转,前进四步——到终点。”
明理看得入迷。
“但如果走错了呢?”小满故意让箭头指向死胡同,“小人儿撞墙了,怎么办?”
“退...退回来?”明理不确定地说。
“对,但怎么让小人儿知道该退回来?”小满又拿出几块新木片,上面画着不同的符号:一个是“?”,一个是“×”,一个是弯曲的箭头。
“我们可以这样。”他开始摆放,“前进三步,遇到岔口(?),先试右转。如果撞墙(×),就退回来(弯曲箭头),然后试左转...”
他一边摆,一边解释。寿安在旁边看着,渐渐明白了:这是在教孩子最基本的程序控制流——顺序执行、条件判断、循环回溯。只不过用的不是代码,而是彩色木片和童言童语。
明理看得目不转睛。等小满演示完,他伸出小手:“爹爹,我自己来。”
孩子摆得很慢,有时摆错了,小手悬在空中犹豫。小满不纠正,只是问:“你觉得这样小人儿能走出去吗?”
“好...好像不能。”明理自己看出来了,拿掉一个木片,换成另一个。
寿安静静看着这一幕。烛光下,父子俩的头凑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在江南的深宅大院里,学的的是女红、诗词、礼仪。从没有人教过她“如果...就...”,没有人告诉她,解决问题可以有这样清晰的步骤。
“在想什么?”小满抬头,看见她出神。
“在想...”寿安微笑,“如果当年有人这样教我,也许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小满握住她的手:“现在学也不晚。”
那晚哄睡明理后,夫妻俩在书房里喝茶。寿安说起白天迷宫的事:“明理今天说到‘如果左边走不通,就试中间;中间走不通,就试右边’。我听着,觉得这不只是走迷宫的道理。”
“那是什么?”小满饶有兴致。
“是处事的道理。”寿安缓缓道,“就像我当年管纺织厂,遇到问题也是一个一个试:换纱线不行,就改织法;改织法不行,就调机器。试到最后,总能找到解法。”
小满眼睛亮了:“对!这就是我想教的——逻辑思维不只是算学游戏,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治国、理家、做手艺,都是一个道理:分析条件,尝试方案,评估结果,调整再试。”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还在编写中的《格物致知录》,翻到第九卷《思工》:“你看这里,我写了‘迭代渐进’四个字。迷宫游戏,就是在教迭代:一次走不通,退回重来,但这次知道了那条路不通。”
寿安接过书,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她虽然不完全懂那些技术细节,但能理解背后的思想。这几个月帮小满整理书稿,她也学到了很多。
“小满,”她忽然说,“我想设计一个游戏。”
“哦?什么游戏?”
“给女孩子们玩的。”寿安眼睛发亮,“不一定是迷宫,也许是...绣花图样?给一个基础图样,然后设定规则:如果这里绣红色,那里就必须绣绿色;如果这里用平针,那里就用套针...让她们在规则里创造图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