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渊消失后的第三十日清晨,陆缓将第四份配好的药材捧到了丹炉前。
与前三次不同,这一次他配药的时间不是九日,不是三十日里每日采一味,而是整整三十日。
三十日里他每日清晨走到丹田边缘,以指尖轻触那些被楚掘根须绿意与海声浸润的药根,感知它们是否已经将万魔渊消散那夜渡入丹田的九道护色吸收进根须深处。
吸收了,他便采;未吸收,他便将指尖轻轻收回,将当日感知到的一切记在左膝深处,然后等下一日。
等了三十日,采了十二味药。
比前三枚丹都多。
因为第四枚丹不是接住一个人,是“护住一片虚空”——万魔渊虽然消散了,但诸天万界中那些被虚无吞噬过存在的虚空还空着。
那片曾经横亘在青霄天域北部边境的紫黑色区域虽然在王枫踏回洪荒仙域那夜便被万归护界大阵的光堤重新覆盖,在阵光与曾在之网的共同守护下已不再是无,但“空”本身还是空。
星辰没有了,陨石没有了,虚空中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万物作为存在已经无法回来。
它们“曾在”的事实被南宫婉从时光长河中托出、渡入阵光,化作一片极淡极温的曾在之网,网中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粒“曾在”——但那终究不是“现在”。
曾在是过去的延续,护炉丹要让这些曾在重新生长出“现在”的可能。
这需要一枚丹。
一枚专门封存着“护”的丹。
不是护一个人,不是护一段归途,是护一片虚空——护那些曾经被无吞噬、今夜空无一物、但“曾在”还在安静亮着的虚空。
这枚丹不会飘向某一个具体的人,它会飘向那片曾经被万魔渊吞噬的虚空,悬浮在虚空正中央,以丹衣暖光轻轻照着周围那些曾在的光点。
照的时候,曾在便不再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是“被丹暖着的存在”。
被暖着的存在便有可能在漫长的时光中重新生长出“现在”——也许是一粒星尘从曾在的记忆中重新凝聚,也许是一缕灵气沿着阵光的温度重新流淌,也许是在极遥远的未来,某一个归人踏上那片虚空时脚底会触到一层极淡极温的丹衣余韵。
余韵会告诉他:这里曾经空过,但有人以一枚丹的温度护住了它。
护住,便不算永远空着。
十二味药在丹炉前排成了十二道轨迹。
十二道轨迹不是笔直延伸,不是螺旋缠绕,是“散”。
从丹炉正前方那点向四面八方散去,每一道轨迹末端放着一味药,药根朝向丹炉,药茎朝向丹田九畦的方向。
十二道轨迹铺展开来,铺成一片极淡极温的扇形,扇形的弧顶在丹炉正前方,弧底延伸到丹田边缘那畦被楚掘根须最先蔓过的丹田间。
陆缓跪在扇形弧底与丹炉之间,没有立刻投入任何一味药。
他将双手轻轻覆在扇形正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指尖触着那些被三百年前丹堂弟子无数次赤脚踩过的温润石面。
石面深处封着旧日丹堂的温度,今夜他将以这些温度为引,将十二味药中封存的护色一道一道渡入丹炉。
第一味药——陆缓自己的护色。
那是一株茎秆微微弯曲、弯曲的弧度与他跛行时左膝旧伤轻轻舒开又轻轻愈合的韵律完全一致的“跛节草”。
采这株药时他等了七日,七日里每日以指尖轻触它的茎秆,感知茎秆深处是否已经吸收了自己护色中那道“被遗忘过又重新响起”的跛行之声。
第七日清晨,铜灯第一次照过神台时,这株跛节草的茎秆在他指尖下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茎秆最深处传来一道极轻极细的响声——不是他左膝旧伤舒开的声音,是那声音在万魔渊无声中被遗忘、又在焚忆炉灰烬中被托出、最后在阵光前端重新响起的全过程压缩成的一道极短的“韧响”。
陆缓将它从土壤中轻轻捧出,捧出时药根与丹壤分离的那一声“簌”在他左膝深处同时响起,簌与韧响在同一道频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碰处,他左膝深处那无数道缝隙中最新舒开的那一道轻轻亮了一下,亮的时候它将这七日的等待全部收存了进去。
他将跛节草放在扇形轨迹最左侧的那一道上,放下去时药根触到石面,石面深处旧日丹堂的温度沿着药根向上渡了一丝,渡入茎秆深处那道韧响之中。
韧响被旧日温度轻轻暖了一下,暖过之后它便不再是陆缓一个人的护色了,是“被丹堂旧日温度陪过的护色”。
第二味药——宋拔的护色。
那是一株根须极深、深到陆缓以指尖探入土壤三寸才触到主根的“护光草”。
它的根须在土壤深处盘绕成一道极密极紧的螺旋,螺旋的核心是一粒比针尖更小、亮着极淡极微的暗金色光点——那是宋拔护色中封着的师尊之光被撕裂又愈合的姿态在药根深处的投影。
这株护光草不是陆缓采的,是宋拔自己从丹田边缘那畦专门种着余烬草的药田间轻轻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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