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备战的消息传到玄炎宗时,归人们正在祖师堂内各安其位。
陆缓正将第五份配好的药材第一味药采下。
他跪在丹田边缘那畦被楚掘根须最先蔓过的丹田间,指尖轻触一株茎秆微微弯曲、弯曲的弧度与他跛行时左膝旧伤轻轻舒开又轻轻愈合的韵律完全一致的跛节草。
这株跛节草是护炉丹炼成后从同一畦田中新生出来的——不是上一株的根蘖,是护炉丹丹成那夜丹衣上凝护之色沿着阵纹淌入丹田土壤时,土壤深处那层蔚蓝色海忆光纹中一粒从未发芽的古老种子被护色轻轻唤醒,破土而出。
它生长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株跛节草都慢——护炉丹炼成已数十日,它才长到三寸高,茎秆上只有三片叶,每一片叶的叶脉中都封着护炉丹明暗交替之间淌入虚空的九道护色中对应陆缓跛行护色的那一丝极淡极微的金红色韧响。
陆缓指尖触上去时药根生命中枢在他指纹中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他将这数十日里自己每日重复的动作——采药、展平、捋顺、投入、陪炼、捧丹、送丹——全部从掌纹深处轻轻渡入了药根深处。
渡入时药根须深处那圈金红色护纹中便多了一层极淡极微的“战意”。
不是战斗的意,是“知道百年后有一战,依然每日采药”的意。
他将这株跛节草从土壤中轻轻捧出,捧出时药根与丹壤分离的那一声“簌”比之前任何一味药都更稳——稳到簌声在丹田寂静中轻轻荡开一圈极细极微的涟漪,涟漪从丹田边缘扩散到楚掘根须蔓过的每一畦田,扩散到时那些正在生长的药全部在同一息轻轻舒了一下叶片。
叶片舒开时叶脉中便多了一层比发丝更细的“知”——知道百年后有一战,知道这一战不是去击退谁,是“让祂触到被记”,知道它们中有一味将在百年后战炉丹炼成时成为丹胚最核心的战脉之引。
宋拔正将师尊画像从师墙上取下捧到山门外。
他每日清晨将画像捧到山门外,让画像眉间那道暗金色暖意照向诸天万界深处。
护界之战后这个动作多了一层含义:不只是等归人,也是“护”。
师尊的还在护在护界之战中从余烬深处的拔痛一路护到了万归护界大阵的最前端,护到了归镜倒影边缘那层极淡极温的暗金护色之中。
今夜他将画像捧到山门外时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向诸天万界深处,而是将画像轻轻转了一个角度——转向存无之缝的方向,转向星图边缘那道天机阁主标出的灰色裂缝标记的方向。
转过去时画像眉间的暗金色暖意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极细微极温润的跳动,是“应”。
应百年后那只手将从那里伸进来,应师尊的光在护界之战中被逆记吞没过又重新记起后多出的那道韧,应归人们将以被记为刃正面相迎。
跳的时候宋拔将画像轻轻缚在了自己背上——不是捧,是缚。
如同当年在西南余烬中师尊的光保在他心口那样,他要在百年之战中将师尊的光背在背上,让魔神之手触到他的那一刻首先触到师尊的还在护。
不是抵挡,是“触”——让那只手触到这道从西南余烬到山门、从山门到护界之战、从护界之战到百年之期的护的全过程,触到它,便触到了被记。
被记会让它知道:这道护不是力量,是发生过。
发生过的事,抹不掉。
楚掘十指插在丹田土壤中。
护界之战后他的根须从掌背蔓延到了肩胛,从肩胛蔓延到了整个背部。
根须中流淌的不再只是绿意与海声——护炉丹炼成那夜九道护色淌入土壤时,他的根须将九道护色全部吸收进了根须最深处,吸收之后根须中便多了一层极淡极微的“护脉”。
护脉不是单一的颜色,是九道护色在根须中彼此交织、彼此浸润后生出的温润。
今夜百年备战的消息通过荧惑归镜传入祖师堂时,楚掘正将十指根须从丹田深处向更深处延伸——不是延伸向土壤更深处,是延伸向万归护界大阵的阵基。
护界之战中他的根须曾与阵纹短暂连接过,将丹田的温度渡入阵光前端那些被归途倒影护住的虚空。
今夜他将根须更深地插入阵基,不是连接,是“承”——承住整座万归护界大阵的阵纹,让阵纹在百年后那只手按入诸天万界时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虚无本身的直接冲击而崩散。
根须插入阵基时阵基深处文思月留下的阵针针脚在同一息轻轻震了一下,震动中针脚将阵纹的全部结构——每一条阵丝、每一道阵脉、每一针刺入虚空时的精确力度——沿着楚掘根须轻轻渡入了他的神识。
他感知到了整座大阵的完整结构,不是以神识看见,是以根须“触”见。
触见之后他将根须在阵基中轻轻盘绕,盘成一道极细极密的承托之网。
网不是束缚,是“托”——百年后那只手按进来时,冲击会沿着阵纹传遍整座大阵,传到每一道阵纹最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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