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画家”的“手指”!
他要亲自“下笔”,点掉这个不该存在的、试图自洽的“墨点”!
苍白手指缓缓抬起,无视了仍在与残余白色潮水纠缠的墨海外围,径直锁定了墨海最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指尖所向,空间不再是简单的“被抹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彻底的、连“无”都算不上的、绝对的“空”。那是一种概念上的“从未存在过”,是比“寂灭”更终极的否定。
“他要直接‘擦掉’那东西!” 不屈低吼一声,下意识就要提剑前冲,却被旅人按住了肩膀。
“别动。” 旅人声音凝重,目光紧盯着那根苍白手指,“这一‘笔’,我们挡不住。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对抗,是‘定义权’的剥夺。他要用‘画者’的权柄,直接宣告那点光的‘不存在’。我们的任何干涉,只会连同我们一起被‘定义’为从未存在。”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屈双目赤红。
聆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墨海深处那点光,和掌心滚烫的碎片上。她能感觉到,那点光在颤动,不是因为苍白手指的威压,而是因为……它似乎快要“完成”某个过程了。
苍白手指,点了下来。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常规度量,以一种“必然如此”的姿态,落向那点微光。
墨海沸腾得更厉害了,无数墨迹种子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哀鸣与怒吼,前赴后继地涌向手指,却在触及指尖那片“绝对空无”的瞬间,便彻底消逝,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它们的存在,连同它们“可能被抹去”的“可能性”,都被那根手指“定义”为“从未有过”。
手指,穿透了墨海外围,无视了一切阻隔,越来越近。
那点微光,在苍白手指带来的、越来越浓郁的“绝对空无”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光芒的前一刹那——
光,轻轻“眨”了一下。
不是明暗变化的那种闪烁,而是……像眼睛,睁开又闭合了一次那样,一种蕴含了“注视”与“感知”意味的“眨”。
这一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让那根蕴含着“画家”意志、仿佛要抹除一切不合规墨迹的苍白手指,骤然……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那点光,仅有咫尺之遥的虚空中。
不是被力量阻挡,也不是被规则干扰,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卡顿”。
仿佛“画家”那绝对掌控的意志,在即将完成“抹除”这个动作的最终指令时,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自我指涉的悖论。
那点光,在“注视”着手指。
而“注视”这个行为本身,在“画布”的逻辑体系里,是不应该存在的。只有“画者”注视“画”,哪有“墨迹”注视“画者”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那“注视”之中,空空如也。没有敌意,没有恐惧,没有抗争,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初次观察”般懵懂的……“看”。
它在“看”这根手指,也在“看”手指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古老宏大的意志,以及这整个正在崩溃的“归墟”画布,还有画布边缘的聆、旅人、不屈和“天算”。
它“看”的方式,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感知,而是用其自身正在成形的、独立自洽的“内循环”逻辑,去“映射”外部的一切。
苍白手指僵住了。指尖那片“绝对空无”的区域,竟然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波动。仿佛那“空无”本身,被这“注视”所“扰动”,无法再维持其绝对的、否定的纯粹性。
“荒……谬……”
古老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透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宣判,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恼怒的困惑。似乎“画家”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笔下的一滴墨,不仅没有按照预期被抹去,反而“看”了自己一眼,而这一眼,竟能让自己的“笔触”产生迟疑。
就在这僵持的、逻辑似乎陷入死循环的微妙瞬间——
墨海深处,那点微光,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开始……生长。
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缩、凝聚。仿佛一个宇宙在诞生之初的奇点,所有的质量与可能,都向着一个无限小的核心汇聚。
光芒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内敛,最终,从一团模糊的光晕,化作了一个清晰的、稳定的轮廓。
那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并非生物意义上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没有睫毛。它更像是一个由最纯粹的光与“可能性”勾勒出的、象征“观察”与“认知”本源的符号。它静静地悬浮在墨海中央,周围沸腾的墨迹洪流,在接近它时,都变得温顺、有序,如同朝拜,又如同在为其提供构筑自身的“素材”。
这只“眼睛”,平静地,继续“注视”着那根苍白手指,以及手指所来处的、那片超越画布的、不可知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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