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孕育。
那不是虚无的黑暗,是浓度达到极致的“有”,是无数故事残骸、文明灰烬、情感余温熔铸成的墨色之海。它不再是被涂抹在画布上的痕迹,而是拥有了自己的质量、温度与脉搏,像一颗跳动在苍白虚无中的黑色心脏。
白潮与墨海的交界处,湮灭无声而持续。每一寸苍白吞噬墨色,就有更多的墨色从“海底”翻涌上来填补。这不是简单的消耗战,是两种存在形式的根本对峙——一方是来自“画家”的绝对意志,要抹去一切,重归白纸;另一方是被唤醒的集体意志,要宣告“我曾在此,我将在此”。
聆站在墨海边缘,青丝与衣袂在湮灭的罡风中猎猎作响。她掌心的碎片烫得惊人,那不是灼痛,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仿佛那颗黑色心脏的搏动,正通过这枚碎片传递到她灵魂深处。
“他在那里。”她轻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旅人站在她身侧,手中那颗“此刻”光珠已黯淡许多,却依然顽强地散发着柔光,在他们周围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不在,也在。”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墨海深处那点胚胎般的光芒,“叶枫斩断了自己与旧画的一切因果,他的‘存在’已从这方画布上彻底抹去。但‘忘川’那一剑,斩出的是‘可能’。现在这片墨海汇聚的,是无数被遗忘者的‘可能’。而那点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畏:“是‘可能’孕育出的‘必然’。”
“什么意思?”“不屈”皱眉,手中黑色重剑插在身前,剑身吸收着周围逸散的湮灭之力,发出低沉的嗡鸣。
“意思就是,”旅人看向他,“叶枫给自己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他不做归来的英雄,不做重生的墨迹。他要做……”
“一张新的纸。”冰冷而宏大的声音接过了话头。
众人凛然望去。
只见那白色湮灭潮水的源头,在那纯粹苍白的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具体的人形,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聚。祂身着仿佛由最纯净光线织就的长袍,袍角流淌着不断生灭的几何纹路。面容模糊不清,时而如俊美青年,时而如垂暮老者,时而甚至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旋转的星河。祂的手中,握着一支笔。
笔杆透明,内里流淌着乳白色的混沌;笔尖无毛,却仿佛能点染出世间一切色彩,也能抹去一切存在。
这就是“画家”。
或者说,是“画家”在这张即将焚毁的画布上,投下的一缕意志显化。
祂的目光——如果那旋转的星河能称为目光——越过僵持的白潮与墨海,直接落在了墨海深处那点胚胎之光上。
“有趣。”画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超然的审视,“一滴本该被拭去的墨,不仅污了整张画,竟还想……自成画卷?”
祂抬起了手中的笔。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很随意地,向着墨海深处那点光芒,轻轻一点。
笔尖所过之处,白色湮灭潮水自动分开一条通路。那一点笔意,凝练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它不承载任何具体的故事、法则或力量,它只代表一种最根本的权限——“抹去”。
这是画家的笔。画布上的一切,生杀予夺,皆在此笔一念之间。
哪怕这墨海已成气候,哪怕那点光正在孕育全新的“可能”,在画笔落下的权限面前,似乎依然脆弱如初生蝉翼。
“小心!”聆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向前冲去。
旅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缓缓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点笔意:“我们……干涉不了这个层面的‘定义’。”
“不屈”咬牙,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同样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让他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那是蝼蚁面对苍穹挥笔的渺小与无力。
只有“天算”的立方体,依旧在疯狂闪烁、计算,表面的图案已复杂到令人目眩,它似乎在尝试解析、理解、甚至……模拟那一点笔意中蕴含的终极逻辑。
笔意,落向墨海。
墨海翻腾,无数墨迹种子发出哀鸣,汇聚成厚重的墨墙试图阻挡。但在那点笔意面前,墨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笔意无可阻挡,直指核心。
越来越近。
那点胚胎般的光芒,似乎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微微震颤起来。
就在这时——
嗡!!!
墨海最深处,那点光芒骤然膨胀!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展开”。
就像一颗种子,在瞬间完成了发芽、抽枝、展叶的全部过程。光芒中心,浮现出模糊的影像。那影像并非固定,而是急速变幻,时而如山川地理,时而如星辰轨迹,时而如城市街巷,时而又如最抽象的线条与色块。
更重要的是,在这展开的影像边缘,不再是虚无,而是浮现出极其纤细、却无比清晰的……边缘。
纸的边缘。
一张“纸”,正在墨海深处,以那点光芒为核心,抗拒着画家的抹除笔意,艰难而坚定地……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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