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意,点在了那张刚刚诞生的、还远不稳定的“纸”的边缘。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刺耳的声音并非物理声响,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摩擦与对抗。
“纸”的边缘被笔意侵蚀,迅速变得焦黑、卷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洞穿、撕裂。光芒剧烈闪烁,内部变幻的影像也出现了大片的扭曲与空白。
但,它没有被立刻抹去。
它抵住了。
尽管艰难,尽管边缘在不断崩解,但那张“纸”,实实在在存在了,并且抵抗了“画家”的抹除。
“以墨为基,以意为纬,自凝画布……”画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旋转的星河面容中,似乎闪过一丝讶异,“你竟真的敢……自成天地?”
墨海沸腾了!仿佛因“纸”的诞生与抵抗而受到了莫大鼓舞,汹涌的墨色咆哮着,更加疯狂地冲击着白色潮水,甚至开始反向侵蚀。
那点胚胎之光,此刻已彻底化为一张不断展开、不断自我完善的“纸”的虚影。在它与画家笔意对抗的中心,一丝丝极其微妙的、全新的“规则”脉络,开始沿着“纸”的表面蔓延、生成。这些规则极其稚嫩、脆弱,与画家笔下成熟浩瀚的旧世界规则无法相比,但它们确确实实是“新”的,是源自这片墨海无数意志共鸣而生的,是属于这张“纸”自己的“法”!
“原来如此。”旅人眼中精光爆射,喃喃道,“叶枫斩出的‘忘川’,斩断的是与旧画布的‘从属’。这片墨海汇聚的,是脱离旧画的‘素材’。而那点光……是他留下的‘火种’,是点燃素材、锻造新纸的‘意念’!他不是要复活,他是要……开天!”
“开天……”“不屈”重复着这个词,看着那张在画家笔意下颤抖却倔强存在的“纸”,胸中热血翻涌。这已非个人恩怨,这是生命对造物、存在对虚无、新秩序对旧权限的……终极抗争!
画家沉默了片刻。
祂手中的笔,缓缓抬起。
那点侵蚀“纸”边的笔意随之收回。
但压力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凝重。画家周身,那纯粹的白光开始剧烈波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墨染成海,海凝为纸。”画家的声音恢复了超然的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有趣的想法,僭越的尝试。但你忘了,墨,终究需要笔来赋予形态。纸,终究需要画者来定义内容。”
祂再次举笔。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抹去”。
笔尖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没有落向墨海,没有落向那张新生的“纸”。
祂是在……作画。
随着笔尖划过,苍白虚无之中,浮现出清晰的痕迹。那不是色彩,是比白色更“无”、比虚无更“空”的一种存在形式。笔痕过处,连“虚无”本身都被“定义”了,被强行赋予了“画中背景”的属性。
祂在画一张新的画布。
一张更大、更“白”、更“干净”的画布,正以祂的笔尖为起点,向着四面八方,向着包括墨海、包括聆、旅人、不屈、天算在内的所有存在,覆盖而来!
这张新画布所过之处,旧有的一切——无论是残留的故事星辰,是正在对抗的白潮与墨海,甚至是空间与时间的模糊概念——都被强行“覆盖”、“刷新”,如同在旧画上蒙上一层全新的、绝对空白的画纸。
这不是毁灭,是“覆盖”。
是“重置”。
是画家要用一张全新的、绝对由祂掌控的“纸”,覆盖掉眼下这片“被污染”、“已失控”的旧画。
墨海的抵抗,新“纸”的诞生,在这绝对的“覆盖”权限面前,显得愈发渺小可笑。
“他要……重铺画布!”聆的脸色煞白。她感到自己与身后星海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淡化,自己存在的“基底”正在被替换。一旦这新画布完全覆盖,他们所有人、所有存在,都将成为新画上的“痕迹”,生死皆在画家一念之间,甚至可能因为“不合新画主题”而被直接抹去,连“墨迹”都算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焚纸重画。”旅人苦笑,他手中的“此刻”光珠已近乎透明,在新画布覆盖的规则下,“此刻”正在被强行归入“过去”。
“不屈”怒吼,挥动黑色重剑斩向覆盖而来的新画布边缘,剑芒没入那绝对的“白”,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天算”立方体的闪烁频率达到了极限,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在“覆盖”这种更高权限的规则面前,彻底死机了。
难道,终究还是徒劳?
就在新画布即将覆盖墨海,即将触碰到那张艰难维持的新“纸”时——
那张在墨海中沉浮、边缘焦黑、光芒黯淡的“纸”,突然停止了无规律的影像变幻。
它稳定了下来。
纸面上,浮现出一幅极其简单、却又蕴含着无穷意味的“画”。
那是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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