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跳动,映着顾北渊深邃的眉眼。他拿起铁牌,指腹缓缓擦过那个鹰隼图案,冰冷坚硬的触感直透心底。这图案,他从未在北境任何一部族或势力中见过。但那种精良的锻造工艺,尤其是背面那个刻意磨去又留下痕迹的印记……这绝非边疆之地能有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帐幕,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南方那座繁华似锦、却波谲云诡的帝都。京城……那只隐藏在重重帘幕之后的黑手,终于还是不甘寂寞,伸到这苦寒的北疆来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巧”,正是在他初步稳住边境局势,犬戎攻势稍缓,朝廷中枢因立储之争而暗流涌动之际。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意在将他彻底留在边关,甚至借刀杀人?
“我们的人,伤亡如何?”顾北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帐外的寒风更冷。
“折了三个弟兄,伤五人,都是好手。”赵霆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惜与愤怒,“那帮杂碎,下手极毒,专攻要害,分明是冲着灭口来的,不像求财。”
顾北渊默然片刻,将那块铁牌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厚恤阵亡弟兄的家眷,伤的全力救治。今日之事,对外只说是遭遇小股犬戎游骑,按惯例处置。这铁牌的存在,严禁外传。”
“是!”赵霆凛然应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将军,京城那边……”
顾北渊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他的蓁蓁,在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此刻是否也感受到了这无形的压力?她身子重了,还要独自面对那些明枪暗箭……想到这里,胸腔里便涌起一股混杂着愧疚与暴戾的情绪。
但他不能乱。他是边关主帅,是三军支柱,更是她在远方唯一的依靠。他若先乱了方寸,便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加强关防,尤其是粮草辎重路线的警戒。巡哨队伍加倍,配备强弓劲弩。另派一队绝对信得过的好手,”顾北渊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指尖点向那个弧心所在的粮草转运点,“暗中埋伏于此,守株待兔。若再有人来,我要活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杀伐之气。赵霆精神一振,抱拳道:“末将领命!”
赵霆退下后,大帐内恢复了安静。顾北渊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几缕散发。远处营地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如同暗海上的孤舟。星子稀疏,遥远而冰冷。
他与蓁蓁,相隔何止千里。但此刻,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她的坚韧。他们如同两棵独立的树,根系却在地下紧紧缠绕,共同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雨。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剑名“破军”,跟随他多年,饮过无数敌酋之血,剑鞘上的纹路已被摩挲得温润。指尖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冰冷与坚实,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顺着掌心传递至四肢百骸。
京城也好,边疆也罢,无论暗流多么汹涌,阴谋如何诡谲,他手中的剑,便是破开这一切迷障的依仗。为了她,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这片他誓言守护的河山,任何伸向他们的黑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断!
夜色深沉,北风卷着雪沫,掠过苍凉的原野,也吹拂着帝都巍峨的宫墙。永和宫内,叶蓁蓁终于抵不过倦意,在知书的服侍下安然睡去,只是睡梦中,眉心仍微微蹙着。而龙城关的帅帐内,顾北渊依旧伫立帐门,身影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彻夜未眠。
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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