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傍晚,基地的照明系统准时切换成夜间模式,惨白的光线被调暗,染上一层昏黄的倦意。秦薇刚核对完最后一箱压缩干粮的批次号,在电子板上签下工整的代号,准备交还权限卡下班。
凄厉、尖锐、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某个区域的火警或门禁违规警报,而是最高级别、代表基地遭受最严重入侵或破坏的“深红警报”!连绵不绝,像是钢铁巨兽垂死挣扎的咆哮,瞬间碾过所有空间。天花板角落的旋转警示灯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疯狂转动,将整个物资调配中心映照得一片血红,人影幢幢,如同鬼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钉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下一秒,内部通讯频道里传来冰冷、急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女声,在整个基地所有区域强制广播:
“全体人员注意!全体人员注意!基地进入一级戒备!重复,基地进入一级戒备!”
“Z-003区,地下七层,核心实验室发生重大安全事件。所有非授权人员,立即返回所在工作区域或宿舍,不得外出,不得靠近任何通道闸口!安保部队已全面接管各枢纽节点,任何未经许可的移动都将被视为敌对行为,予以清除!”
“再广播一次……”
广播在循环,合成女声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心头。人群骚动起来,惊疑、恐惧的低语声嗡嗡作响,但在更多全副武装、面容冷硬的安保士兵从各个通道口涌出,手持武器迅速控制各关键位置后,骚动又被强行压制下去,变成一种死寂的惶恐。
秦薇随着人流,被驱赶着返回后勤部划定的临时管制区——一个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中型库房。金属门在身后沉重闭合,落锁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库房里挤满了后勤部的职员,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空气浑浊,弥漫着灰尘和不安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Z-003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核心实验室”、“重大安全事件”,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足以引发最坏的联想。是实验体暴动?是外部势力入侵?还是……内部破坏?
秦薇靠在冰冷的金属货架上,指尖冰凉。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潭般的黑。Z-003,地下七层……那个地方,她曾在一次极为特殊的物资调拨清单的备注栏里,见过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指向标记。那份清单的申请权限高得骇人,所需物资列表也极其古怪,其中一项是“高浓度精神稳定剂(旧世界标准配方,非现行改良型)”,而接收方,正是Z-003深层某单位。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隐约传来的、远处通道沉重的跑动声中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未知的焦虑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两小时,也许三小时,外部广播的警报声终于停歇,只剩下循环的管制通知。库房的门被打开,一名安保小队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子名单,声音沙哑:
“以下念到代号的人员,跟我走,接受例行问询。无关者,继续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通知。”
一个个代号被念出,被点到的人脸色发白,在士兵的示意下忐忑地走出去。秦薇的代号不在其中。她垂着眼,看着地面浮动的人影。
直到那个小队长念出最后一个名字,并补充了一句:“……以及,后勤部物资管理处,秦薇。”
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冰海之底。
来了。
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与其他被点名者无二的、略显仓皇的疑惑,迅速看了那小队长一眼,又低下头,默默从人群中走出。脚步有些虚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普通文职人员在遭遇突发高压事件后的不安。
她被带离后勤部区域,穿过灯光雪亮、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通道,乘坐专用电梯向下。电梯运行的嗡鸣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金属墙壁映出她模糊而平静的脸。
最终抵达的,并非审讯室,而是一间靠近安保总部的小型观察室。房间空旷,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墙壁是单向玻璃。她被要求坐下等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门再次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料中面目冷厉的审讯官,而是一个穿着实验室标准白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者。老者手里拿着一个轻薄如纸的透明文件夹,脸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灰白,嘴唇紧抿,眼袋浮肿,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看向秦薇,那目光里充满了某种惊疑未定、甚至掺杂着恐惧的审视。
老者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秦薇面前的桌面上。动作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秦薇的目光,落在那文件夹上。
文件夹是旧的,边角有些磨损,呈现出一种经年累月的淡褐色。透过透明的封皮,可以看见里面是纸质文件,纸张脆黄,是旧时代遗留的产物,在电子化存储普及的基地,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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