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那些曾经被忽略、被下意识合理化、或被深情与信任所掩盖的细微裂痕,在这一刹那,如同被一道撕裂天穹的闪电同时照亮,无比清晰、无比狰狞地串联起来,狠狠撞进林默的脑海——
为什么师父当年会“恰好”路过那个偏僻荒村,带走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修炼进境虽快,却总在某些关键节点遇到无名瓶颈,而师父的指点往往能“恰到好处”地“误入歧途”,若非自己多次暗中冒险尝试、甚至得益于几次莫名其妙的“顿悟”(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杜杀口中的“系统”偶尔的提示?),恐怕早已根基受损,前途尽毁?
为什么数次宗门任务,看似安排妥帖,却总在最后关头出现计划外的强敌或变数,逼得自己不得不屡次游走于生死边缘,榨干最后一丝潜力方能险死还生?而每次重伤归来,师父的灵药与关切背后,那审视的目光,是否在评估“果实”的成熟度?
为什么自己私下调查父母当年真正死因,每次稍有头绪,线索便会离奇中断?而唯一一次捕捉到可能与某位隐世魔头有关的蛛丝马迹时,师父却异常严厉地斥责自己“胡思乱想”、“心魔滋长”,并罚他面壁三年?
还有…那本偶然在师父密室古籍中瞥见的残破手札,上面以古篆记载的、关于某种“夺基转命”的禁忌邪法,描绘的症状与所需“鼎炉”特质,为何与自己情况隐隐吻合?当时心中那闪过的不安,是否就是今日结局的预兆?
原来,十余年养育之恩,谆谆教诲,护短回护,那些让他感受到冰冷世间唯一温暖的点点滴滴,那些支撑他在无数次绝境中挣扎求存的信念支柱…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耐心布局了十余年的…养蛊?!
他林默,从来不是什么幸运的孤儿,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弟子。
他只是一味被精心挑选、栽培、喂养,等待成熟时辰,便被采摘吞噬的…“大药”!
是“鼎炉”!
是清虚子为了突破自身桎梏、延续道途,或者说,为了实现某个更可怕目的,而准备的祭品!
而杜杀,这个自己追踪多年、血海深仇的魔头,恐怕也只是这场漫长阴谋中,一枚用来打磨“利刃”、逼迫“药性”加速成熟的…磨刀石?或者,干脆就是另一个知晓内情、甚至可能也觊觎“系统”的竞争者?他临死前的话,是报复,是嘲弄,更是一种洞悉真相后的、恶毒的“馈赠”!
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所有的庇护,都是为了最终吞噬时,果实更加“肥美”。
“这个世界最想杀死你的人”——不是与他有杀父灭门之仇的杜杀,而是这个十余年来,他视之如父、敬之如天、愿意以命相护的人!
“呵…”
一声极轻、极淡,几乎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息的气音,从林默喉间逸出。没有悲愤的怒吼,没有崩溃的哭喊,只有一种万载玄冰骤然封冻一切的死寂。那死寂之下,是岩浆奔涌、足以焚毁灵魂的暴怒与荒谬。
清虚子并拢的双指,终于动了。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重伤者的虚浮,但轨迹却精准无比,直指林默胸前膻中要穴。指尖那点淡金光芒,已然凝聚如针尖,透出一股森然纯粹、与清虚子平日道法迥异、却又隐约带着某种至高掠夺意味的毁灭气息。这一指若是点实,莫说林默此刻同样带伤、心神剧震,便是全盛时期,猝不及防下,也绝难抵挡,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而林默,似乎还沉浸在那巨大的、足以摧毁常人神智的真相冲击之中,僵立原地,眼神空洞,对那索命一指恍若未觉。
“师兄!小心!!”
远处,挣扎着半跪起身的小师妹云瑶,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
但她的提醒,太慢了。清虚子的手指,距离林默的胸膛,已不足三寸!
就在那淡金色的指尖,即将触及林默染血的衣袍,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之下肌肤温热的一刹那——
“嗡!!”
林默手中的“默锋”剑,再次震鸣!
这一次,不再是清越悠长,而是陡然爆发出一种凄厉、尖锐、充满不甘与暴戾的剑啸!仿佛沉寂千年的凶兵骤然苏醒,要饮血噬魂!
伴随着这声凶戾剑鸣,林默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他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渊燃起的鬼火,轰然炸亮!那红光,妖异,暴虐,带着屠戮万千生灵凝聚的煞气,与他平日清冷内敛的气质截然相反,却偏偏又无比和谐地自他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
他持剑的右臂,以一种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极其微小却快如闪电地一振!
“嗤——!”
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与某种坚韧物质被强行斩断的细微崩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