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有印象。” 林深的声音有点沙哑,是熬夜和抽烟的结果,“案,死者李秀娟,女,二十三岁,红星化工厂三车间工人。尸体发现地点在东郊河滩,距离废弃的红星厂区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但现场未发现绳索类物品。生前遭受性侵。尸体被发现时,衣着完整,但贴身衣物有被整理过的痕迹。当年现场勘查报告记载,死者指甲缝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新报告,“也有少量特殊的污垢残留,当时技术有限,未能明确具体成分,只标注‘疑似工业油污混合土壤’。”
他拿起新尸检报告和旧卷宗里发黄的现场记录复印件,并排放在一起。“两个案子,时间相隔二十年。死者指甲缝里都发现了指向红星化工厂的特殊残留物。胃内容物或血液中,都出现了与‘蓝精灵’高度相关的药物成分。尸体发现地点,都在红星厂区附近三公里范围内。”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滋滋声。烟雾似乎都凝固了。
“你的意思是……” 赵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连环杀手?跨越二十年的……连环杀手?”
“不一定是一个‘杀手’。” 林深的指尖点在那份旧卷宗上,“当年的案子,现场处理得很‘干净’,除了尸体本身和那点未能定性的残留,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性侵,但清理了大部分生物证据;勒毙,凶器带走;甚至给死者穿好了衣服。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有预谋、有反侦查意识的作案。而现在的案子……”
他翻出新案现场的照片。同样是女性死者,同样年轻,尸体被抛弃在垃圾转运站角落,发现时已轻度腐烂。死因是药物过量引发的心肺衰竭合并呕吐物阻塞呼吸道,但脖颈有可疑瘀伤,手腕有束缚痕迹。现场混乱,但同样缺乏直接指向嫌疑人的证据。
“现在的案子,现场看似凌乱,但关键证据缺失。药物是诱因,但死亡过程可能存在人为干预。抛尸地点选择垃圾站,利用每日清理掩盖痕迹。凶手同样谨慎。” 林深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药物同源,如果地理指向一致,如果作案手法里都存在这种刻意抹除痕迹的‘清洁感’……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模仿,也不是巧合。”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沉入寂静的空气里:“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存在了二十年以上,拥有特定标记、特定仪式感,并且可能具备一定专业知识的犯罪团体。或者,至少是一个传承了某种‘方式’的东西。”
“团体?传承?” 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出声,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二十年?这……”
“红星化工厂,” 林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所有这些线索的交汇点。废弃的工厂,二十年前的悬案,新型号的老毒品,还有我们最新的死者——身份查清了吗?”
负责排查的警员立刻回答:“初步确认,是市人民医院的实习护士,叫苏晓娜,二十三岁。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最近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有同事反映她可能私下接触过某些‘减压药物’。失踪前最后被监控拍到,是在距离红星厂区大约五公里外的一个公交站,时间是上周四晚上九点十七分。之后下落不明。”
“二十三岁……” 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年龄,和李秀娟一样的年龄。是巧合吗?
“查苏晓娜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排查她近期接触过的可疑人员,尤其是可能提供药物的人。同时,重新梳理案李秀娟的所有社会关系,当年排查过的重点人员,不管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全部重新过一遍。注意寻找两个被害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哪怕极其微弱的交叉点。” 林深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力,“技术科,集中力量分析新旧两种药物成分的详细结构,我要知道它们的合成路径、可能来源,以及是否真的存在‘改进’或‘传承’的关系。老陈,麻烦你再仔细勘验苏晓娜的尸体,特别是那些束缚伤和颈部瘀伤,模拟还原受力点和可能使用的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代表红星化工厂的灰色区域。“赵队,申请搜查令和现场支援。天亮之后,我们去红星厂。不管那里藏着什么,是鬼,是人,还是二十年前没打扫干净的孽债,都得把它翻出来。”
命令一条条下达,会议室里重新活络起来,打电话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整理装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驱散了些许沉闷。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二十年,像一条幽暗的隧道,突然在眼前露出了洞口,里面吹出的风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林深坐回座位,重新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青灰色的烟缕笔直上升,然后在灯光下散开。他再次翻开那本旧卷宗,手指抚过李秀娟那张黑白照片。年轻的女孩,面容已经模糊在粗糙的相纸上,只剩下一个惊愕痛苦的轮廓。卷宗里夹着一份当年走访红星厂职工的简短笔录摘要,字迹潦草,有几条被红笔划过,旁边打了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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