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条写着:“同班组女工反映,李秀娟失踪前几日,曾私下说‘晚上下班老觉得有人跟着’,‘看不太清,像厂里维修班的,又不太像’。情绪紧张。”
维修班?
另一条被划掉的记录更简短:“门卫老许(已故)称,案发前晚,见过一辆深色轿车在厂区后门附近短暂停留,车牌未看清,车型像‘桑塔纳’。”
深色轿车。九十年代末,私家车远未普及,桑塔纳也算是不错的车型了。
这些零碎的、当年可能被视为无足轻重甚至臆测的片段,此刻在林深眼里,却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碎玻璃,偶尔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传承……团体……” 他默念着这两个词。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存在了二十年以上的阴影,那么它的动机是什么?挑选特定年龄、可能与红星厂存在某种关联(哪怕是极其间接关联)的年轻女性?使用特定的药物?在特定的区域附近作案?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性犯罪或仇杀,更像某种扭曲的“仪式”或“惯例”。
天光渐亮,窗外的青色被一层浑浊的灰白取代。城市开始苏醒,但刑警队里无人有暇顾及。
搜查令以最快的速度获批。上午八点,三辆警车驶出市局大院,后面跟着技术勘查车。林深和赵雷坐在头一辆车里,气氛凝重。越是靠近城郊,城市的痕迹就越淡,路面变得不平,两旁是稀疏的树林、杂乱的荒地和零星低矮破败的自建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化学制品残留的气味,混着河水腥气。
红星化工厂的轮廓逐渐清晰。锈蚀坍塌的大门半开着,铁皮上的红五星和“红星”字样剥落大半,只剩下狰狞的锈迹。高耸的砖砌烟囱沉默地矗立着,顶部有鸟类筑巢的痕迹。厂区内,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几栋主要厂房的外墙斑驳陆离,窗户玻璃没有一块完整,黑洞洞的,像瞎掉的眼睛。更远处,靠近河边的位置,能看到一些低矮的附属建筑和疑似仓库的棚屋,部分已经坍塌。
空气中那股化学品味更浓了,还夹杂着淤泥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这地方……” 赵雷下车,踩了踩脚下龟裂的水泥地,眉头皱得死紧,“藏个人,或者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技术科的人开始穿戴防护装备,携带仪器。警员们分组,持械,小心翼翼地进入厂区。林深和赵雷带着一队人,直奔当年生产日化品和添加剂的三车间——李秀娟生前工作的地方,也是旧卷宗里提到可能有特殊污染物残留的区域。
车间大门早已不知去向,里面空旷阴暗,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废弃物。巨大的反应釜锈成了暗红色,管道像僵死的藤蔓垂落或横亘。阳光从破损的屋顶和高窗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
“林队!这里有发现!” 一个警员在车间角落喊了一声。
林深快步走过去。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质料箱和破麻袋,警员拨开表面的杂物,露出后面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灰尘有被拂拭过的痕迹,地面甚至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鞋码不同,有些模糊,有些相对清晰,是近期留下的。脚印旁边,有几个熄灭已久的烟蒂,牌子是很常见的廉价烟。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赵雷蹲下,用镊子夹起一个烟蒂,看了看过滤嘴的褪色程度,“时间不好说,几天到一两周都有可能。”
技术科人员过来拍照,提取脚印模型和烟蒂上的DNA残留。
“仔细搜,看有没有其他痕迹,地下室,通风管道,任何能藏人或东西的地方。” 林深下令。他的目光扫视着这个巨大的、充满锈蚀和阴影的空间。如果这里曾是某个罪恶的现场,或者至今仍被使用,那么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
搜查缓慢而细致地进行着。其他小组在别的厂房和仓库也有发现:一些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比如空矿泉水瓶、压缩饼干包装袋、踩踏过的杂草小径,甚至在一处相对隐蔽的破旧办公楼房间里,发现了用过的睡袋和简易炉具。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证明了近期有人在此逗留,可能是流浪汉,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却无法直接与案件关联。
直到接近中午,搜索范围扩大到厂区边缘靠近河滩的一片废墟。那里曾是污水处理池和堆放废渣的区域,如今池子干涸龟裂,堆满了建筑垃圾和自然滚落的土石。
“林队!赵队!你们快过来看!”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来自河边搜索小组。
林深和赵雷心头一紧,立刻带人赶过去。
在干涸的污水处理池边缘,一堆破碎的水泥板和扭曲的钢筋下面,似乎有一个被刻意掩盖的洞口。掀开几块沉重的板子后,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入口露了出来,大约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虽然陈旧,但近期似乎有物体摩擦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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