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从公卿列班中闪出一个人,正是定国公常定的大儿子常泰,只见他对白苍洱深深一躬,不无得意道,皇上,如果宋侍郎只是为此事替朝廷忧心的话,那么我可以告慰皇上的是,完全不必为此自寻烦忧。
噢,白苍洱道,却是何故,常泰道,皆因苏展鸿的儿子苏旷已被我弟常棠捕获,并连夜送至潼涧,现在已押解到朝堂外,正等候皇上处置呢。
呵呵,白苍洱闻言龙颜大悦,手一挥,宣苏旷苏公子觐见,白苍洱左首边一个粉面郎君以手掩口,咯咯笑道,陛下,看把您乐得,您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奴家还不知道吗,看来,陛下的面首团又有新的成员加入了。
白苍洱淡淡笑道,他苏旷只要肯忘怀故国,真心真意服侍朕,那么免他一死,又有何难,哪怕他是苏展鸿之子又如何,本皇如果连这么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又怎能成就今日如此大事。
陛下放心,那粉面油头娇声笑道,奴家会好好调教他的,管叫他服服帖帖,尽心侍奉陛下。
说话间,苏旷已被带至大殿前,准确地说,是被几个黄衣侍卫抬进来的,刚一放下,早已是跌倒尘埃。
苏旷挣扎着抬起头来,热泪顿时盈眶,重回旧地,怎么不让他心潮澎动,文宣殿,这再让他熟悉不过的地方了,不知有多少回,自己跟随父王一侧,在这里与群臣共商国事,恍惚间,父王的音容笑貌,威严仪态尤在眼前。
而一定神,才发觉物是人非,与父王已是天人永隔,泪眼朦胧间,看得满朝文武虽然有不少换了新面孔,但大多却依然熟悉,只是,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冷漠,羞愧,安然自得………,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好像不认识他苏旷,唉,人心啊,人心,苏旷联想起昨晚自己在定国公府中的遭遇,不由得暗暗感慨。
白苍洱见那苏旷长相普通不说,浑身更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脏兮破乱,眼中更丝毫没有尊崇自己的意思,早已是十分不悦,待见他竟然站立不起来,皱眉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常泰回禀道,臣弟为防止这小子路上逃脱,特意用家传的参商指斩其双脚脚筋。
这一下,白苍池心中更是失望至极,如此废物一个,连和苏旷说话的兴趣也欠奉,挥挥手道,押下去,押下去,乱刀砍杀,拖走拖走。语气已是阑珊低落。
然而,那一侧坐卧的定王爷,闭着的双目陡地一动,缓缓睁开眼帘道,陛下,且听老臣一言。
白苍洱温言道,定王爷有话请讲,常定道,如此轻易杀死这小子,简直太便宜他了,我对苏殿鸿那老贼的满腔仇恨之心,老夫要留在他儿子身上慢慢施报,依老夫所见,不如将其五花大绑,吊于潼涧城门楼下,任其日晒雨淋,风干而死,这样不但能稍平老夫心中的愤懑之气,而且,对其他潜逃的苏国余孽也能起到一个杀鸡骇猴的警示作用。白苍洱大手一挥,那就一切依定王爷所言。
……
……
……
……
咔嚓一声响起,漆黑一团的天际上陡地现出一条电蛇,随即又复归黑暗,下一刻,轰隆之音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瓢泼般洒下。
猛地一个激灵,悬吊在城墙上的苏旷被雨水激醒,他已然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昏迷中醒来,只隐隐约约感觉,晨昏交替中,这好像是他悬掉于城门的第七天了。
七天七夜的折磨煎熬于苏旷早已经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躯体上,好几次,他都以为就这样去了,但体内似乎有一股异样的气机牢牢地将他的生机吊住,使之生生不息下去。
只是这极致的痛楚,却一丝不落地加诸于身。无穷无尽的折磨,究竟什么时候才有尽头,黑暗中的苏旷,不禁微微地摇了摇头,自从于囚车之上的一场顿悟后,苏旷自暴自弃的念头再也没有,向死之心,早已是烟消云散,只是这望不到顶的磨难,终究令他心下忐测。
漫天狂风暴雨中,苏旷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凝,投向无边黑暗,面对这漠漠夜宇,决然道,无情无边的折磨,尽管加诸我身吧,我不怕,我苏旷不怕,筋骨断折的疼痛,国破家亡的凄怆,这些伤楚我都深深饱尝。
但是,黑暗之后,总会迎来黎明,风雨之后,或许会望见彩虹,只要我不死,探寻正道的念头一刻也不会停息,期望着还有那么一天,我苏旷能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再次回来,为了心中的理想,为这抛却不了的家国之仇。
唉,苏旷神色复又转黯,这寄念或许太渺茫了,现在唯一能够给予我希望的,只有二弟和三弟他们能够救我,可是,短时间中,他们是不可能来此的,可是凭自己努力逃生么,太不现实,现在的自己,不说双腿残废,连动动小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就这样罢,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吧。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呼啸中,不时夹杂着指头大小的冰雹劈头盖脸打下。
而在此天象涣动之际,在潼涧王宫一隅,一座金碧辉煌的花厅中,白苍洱正端坐在龙床上,在其左右下方,皆有几个身着彩袍的粉面油光男子作陪,白苍洱将手中美酒一口酌完,再重重放下,狠狠道,常定这只老狐狸,跟朕玩这手,那就玩吧,看谁玩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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