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王泽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里跟塞了把沙子一样。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这间依旧简陋却莫名让他感到一丝安心的卧房。窗外天光已大亮,隐约能听到福伯指挥仆役洒扫庭院的动静。
一切都不同了。
欠债还清了,程处默这个看似粗豪实则能量巨大的盟友拉拢住了,最重要的是,他在这大唐,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建立琉璃工坊。这不仅仅是赚钱,更是他安身立命、施展抱负的根基。
“少爷,您醒了?”福伯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气,“程小公爷一早就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说是给少爷您补补身子。人还在前厅等着回话呢。”
王泽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那股酸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回什么话?”
“说是关于工坊选址的事,程小公爷在城南靠近泸河的地方看中了一处废置的砖窑,地方够大,也僻静,问少爷您何时得空,一起去瞧瞧。”
效率真高!王泽心里赞了一句。这程处默,办事风风火火,但确实靠谱。
“告诉来人,我稍作梳洗便过去。”
用冷水擦了把脸,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衣衫,王泽便带着福伯出了门。刚到前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廊下,对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研究着什么,正是工匠鲁大。
“鲁师傅,这么早?”
鲁大闻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忐忑:“爵爷,小人睡不着,想着工坊要开了,这心里头……嘿嘿,就早点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王泽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知道他是真上了心,笑道:“来得正好,一起去看看咱们未来的根基。”
城南,泸河畔。一处依着小土坡而建的废弃砖窑映入眼帘。窑体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些残垣断壁,但占地面积确实不小,而且背靠土坡,面朝泸水,取水、排污都方便,位置也足够偏僻,正合王泽的心意。
程处默已经等在那里,正叉着腰,对着那片废墟指指点点,跟身边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人说着什么。见王泽来了,他大笑着迎上来:“王泽,你看这地方咋样?够不够你折腾?这地皮是官产的,荒着也是荒着,我找工部的人问过了,租下来花不了几个钱!”
王泽仔细看了看周围环境,又走进废墟内部查看了结构,点了点头:“地方很好,程兄费心了。”
“哈哈,小事一桩!”程处默得意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工匠了,先把这些破砖烂瓦清理了,再按你的要求起几间结实的屋子!”
王泽又跟程处默和那个工部吏员确认了租赁和修建的具体事宜。有程处默的面子在,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回程的路上,王泽和鲁大仔细商讨着工坊的布局。哪里建熔炉,哪里做打磨间,哪里堆放原料,哪里作为成品库房……鲁大毕竟是行家,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让王泽的计划更加完善。
正走到西市附近,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喧哗,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士,簇拥着一辆装饰朴拙却气度不凡的马车,缓缓行来。骑士们神情肃穆,眼神锐利,显然是百战精锐。那马车并无标识,但那份沉凝的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有。
“是宫里的人?”王泽低声问身边的程处默。
程处默眯着眼看了看,脸色也正经了几分,低声道:“像是千牛卫的人……这马车,看着有点眼熟啊。”
车队并未停留,径直穿过街道,向着皇城方向而去。但王泽注意到,在那马车经过他们附近时,一侧的车窗帘似乎被一只修长的手微微掀起一角,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在他和程处默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无恶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王泽心头莫名一紧。
直到车队远去,周围的人群才重新活跃起来。
“程兄,刚才那是……”王泽看向程处默。
程处默挠了挠头,也有些不确定:“看着像是……宫里头某位贵人的车驾。奇怪,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王泽,压低声音,“王泽,你说……会不会跟昨天那面镜子有关?那位李公子……”
王泽心中一凛。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那位李公子气度非凡,出手阔绰,又能让程处默下意识地收敛,身份定然极其尊贵。若他真是宫中之人,甚至是……那位陛下的某位皇子,那这面镜子引起的波澜,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工坊的事抓紧办,有了根基,才能应对变故。”
程处默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管他娘的是谁!咱们干咱们的!有钱赚就行!”
话虽如此,但王泽心里清楚,从镜子卖出天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个败家子一样默默无闻了。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长安城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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