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想了想,说:回伯爷,特别的人倒是有那么几个。其中有个中年人,穿得挺体面,可又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身,看着……看着倒像是哪个府里的管事。他连着来了三天,每天都把每个展室都看得仔仔细细,还问了好多问题,什么‘这碱是怎么提纯的’、‘这油脂配比是多少’之类的。有些问题太细,涉及到核心机密,小的就没敢答,只说了个大概。
他怎么问的?
他……他倒是很客气,李三回忆着,每次都说是想多学点儿东西,回去也试着做做。可小的总觉得,他不像是要自个儿做,倒像是替人打听的。
王泽与马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府派来的。
你做得很好。王泽赞许地点点头,往后他若再来,你照常说,照做。他问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配比,你都告诉他,还要说得详细,说得诚恳。让他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是个忠心于 肥皂、忠心于将作监的实在人。
李三有些不解,可还是应下了:小的记住了。
还有,王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三,这是我昨夜写的一份‘肥皂制法纲要’,不是什么机密,都是些泛泛而谈的东西。你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落在他能瞧见的地方。比如,你讲解的时候,把它压在书下面,然后临时被别的客人叫走,让他有那么一小会儿,能瞥见上头的内容。
李三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果然都是些油脂需精炼碱需提纯火候要适中之类的空话,没什么实际用处。他更迷糊了:伯爷,这……这是干啥?
这叫投石问路,马周在一旁解释道,咱们得让那位‘管事’确认,咱们的 肥皂,确实是有法可循,有理可依的。咱们越是坦荡,他就越相信咱们没有藏私。他信了,他背后那位,才能信。
王泽补充道,咱们要让太子殿下明白, 肥皂这事儿,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践行陛下的新政。咱们赚的每一文钱,都交足了税,都惠及了百姓。咱们干的,是利国利民的勾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太子殿下只要看明白了这一点,他就不会把咱们当成敌人。他不但不会打压咱们,反而会在适当的时候,拉咱们一把。因为,他也需要政绩,也需要向陛下证明,他支持新政,他有能力继承这个盛世。
李三听得似懂非懂,可伯爷既然发了话,他照做就是。
从学堂出来,王泽没直接回府,而是带着马周,在崇仁坊的街面上溜达。雪后的街道,有些滑,行人也不多。两人走到一家茶楼门口,王泽抬头看了看招牌——正是马周说的那家祥云茶楼。
宾王兄,王泽低声说,咱们进去喝杯茶。
马周一愣:监丞,这……这可是郑家的地盘。
郑家的地盘怎么了?郑家也是陛下的臣子,也是大唐的子民。他们能进,咱们凭什么不能进?王泽笑了笑,抬腿就往里走,再说了,咱们今儿个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消费的。喝杯茶,听听说书,天经地义。
茶楼里,客人不多。王泽和马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瓜子点心。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讲一段《隋唐演义》,正好说到瓦岗寨英雄聚义。程咬金、秦琼、单雄信这些名字,在满堂喝彩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王泽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剥着瓜子壳,仿佛真的只是个来消遣的客人。可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留意着周围每一桌的谈话。
靠墙角那桌,坐着三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渭南伯那个肥皂展示区,今天可是免费开放。
怎么没听说?我家里那婆娘,一早就带着娃儿去了,回来说得天花乱坠,非要我也去买几块回来。
这 肥皂 真有传得那么神?
神不神的,咱不知道。可人家能把制法都摆出来让大伙儿看,这魄力,就不是一般人有的。我估摸着,这背后,有圣意。
圣意?你是说……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心里明白就行。
王泽嘴角微扬,又抓了几颗瓜子放在手心,继续慢悠悠地剥着。
马周低声道:监丞,这风声,算是放出去了。
王泽点点头,接下来,咱们就等。等太子殿下那边,派人来递个话。
您就这么笃定?
笃定谈不上,王泽吹了吹手里的瓜子壳,只是赌一把。赌太子殿下,是个聪明人。
从茶楼出来,天色已晚。街面上挂起了灯笼,红光映着白雪,别有一番景致。王泽和马周慢慢往回走,路过皂坊的时候,看见展示区那边还亮着灯,有几个伙计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王泽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那几间展室,在雪地里头,静静地矗立着,像几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什么,又昭示着什么。
监丞,马周忽然开口,万一……我是说万一,太子殿下那边,始终不表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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