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明示。王泽神色不变:“下官明白。格物司只做实事,不涉纷争。”
赵康深深看他一眼:“如此最好。对了,昨日宫中传话,陛下可能近日会亲临将作监,视察新设的格物司。你早做准备。”
王泽心头一凛:“陛下亲临?”
“只是可能,尚未明旨。但你心里要有数。”赵康拍拍他肩膀,“好好表现,这是机会,也是考验。”
说罢,转身离去。
王泽立在廊下,望着赵康的背影,眉头微蹙。李世民要亲临格物司?这消息来得突然。是有人推动,还是皇帝本意?
回到东院,林墨已候在值房,脸色凝重。
“伯爷,查到了。”他关上门,低声道,“那几年木料、铜料的市价,比账目上的采买价低两到三成。而且……西市几家大商号都说,那几年往将作监供货最多的,是一家叫‘通源号’的商行。这商行的东家姓周,而周东家的妹妹,是宇文少监的如夫人。”
王泽眼神一冷。果然如此。虚报价格,中饱私囊,这在任何时代的官衙都不新鲜。宇文弼敢这么做,要么是上下打点好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通源号现在如何?”
“还在西市经营,生意做得不小,除了木料铜料,还涉及石料、漆料,几乎包揽了将作监三成以上的物料供应。”林墨顿了顿,“属下还打听到,通源号与平康坊郑氏别院,有银钱往来。”
郑氏。又是他们。
王泽手指轻敲桌面。宇文弼的贪墨,郑氏在背后的影子,张蕴宽的步步紧逼……这些线索渐渐串联起来。宇文弼或许不只是贪,更是某些人安插在将作监的棋子。
“伯爷,我们要不要……”
“不急。”王泽摆手,“陛下可能要亲临格物司,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宇文弼那边,先盯紧,尤其是他与通源号的往来证据,能收集多少是多少。”
“是。”林墨犹豫一下,“陛下亲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无论是谁推动,都是双刃剑。”王泽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套新制成的蜡版速印器具,“陛下若来,格物司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宇文弼他们若想借机生事,也必会选在那个时候。”
他转身:“传话下去,从今日起,格物司所有人吃住都在衙内,加紧完善三样东西:一是蜡版速印的改良版,要更耐用、更简便;二是那份公文流转的优化流程图,细化到每个环节;三是……把我之前画的‘活字排版’的概念图做出来,哪怕只是个模型。”
“活字排版?”林墨眼睛一亮,“伯爷是说,不止印固定格式,还能随意组合字句?”
“对。不过时间紧迫,先做个简易模型,能演示原理即可。”王泽眼神锐利,“陛下若真来,我们要让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两件巧物,而是一套能改变做事方法的‘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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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飞快。
傍晚时分,宇文弼在值房里收到了王泽要求全司加班的消息,同时也接到了宫中内侍的密报——陛下三日后将微服驾临将作监,视察格物司。
他挥退下人,独自在房中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王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稳。蜡版速印一出,已赢得赵康认可。若陛下亲临,再让王泽拿出什么新花样,格物司这地位就彻底稳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王泽这几日埋头看账,究竟是随手翻翻,还是看出了什么?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营造法式》,翻开书皮,里面夹着几页密信。最新一封是今日午后才到的,字迹潦草:“事急,速清旧账,勿留把柄。郑。”
宇文弼指尖发凉。郑先生这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蜷曲成灰。是该清理了。通源号那边的账目要重做,经手人要打点,实在不行……就推几个替死鬼出去。
但王泽呢?这个变数太大。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敲打声和讨论声。那些年轻工匠的干劲,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或许……该给王泽找点“正事”做做,让他无暇他顾。
宇文弼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他想起监内积压的一件麻烦事——太庙偏殿有一对铜鹤,因铸造时内部有砂眼,前几日开始渗水,铜锈污了殿基。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太庙之物,关乎礼制,最是棘手。原本该由中署负责修缮,但铜鹤结构复杂,几位老匠人都说需拆下重铸,耗时至少月余,且风险极大。
若将此事推给格物司……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王泽若接,修不好便是失职;若不接,便是推诿。无论如何,都能拖住他的手脚。
至于陛下亲临之事……宇文弼看向皇城方向。郑先生那边,应该已有安排。他要做的,就是让王泽在陛下面前,“恰好”出点纰漏。
窗外夜色渐浓,将作监各衙署的灯火次第熄灭,唯东院那片光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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