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滨江规矩研究院全球峰会。
大厅里坐着一千二百人——来自九十七个国家的政府代表、企业家、学者、民间组织负责人。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多国语言的标语:
“规矩立世,文明共进”
刘志涛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这六个月,他瘦了些,但眼神更沉静了——像经历过风暴的海,表面平静,深处仍涌动着未散的余力。
“六个月前,”他开口,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遍全场,“全球二十三座城市差一点变成地狱。”
大屏幕上播放着当时的画面:纽约的骚乱、伦敦的抗议、上海人民广场的抽签直播……还有那些中签者与未中签者相拥而泣的场景。
“我们靠什么熬过来的?”刘志涛问,目光扫过全场,“不是靠某个英雄,不是靠某种黑科技,是靠最朴素的三个字——”
他身后屏幕亮起两个汉字:
规矩
“医护人员优先,是规矩。”
“维持社会运转的人优先,是规矩。”
“剩余解药全民抽签,还是规矩。”
“五百万剂解药面对几十亿需求,这本该引发战争。但没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规矩面前,人人平等。你抢,你闹,你破坏规矩,你就失去了被规矩保护的资格。”
台下有人举手。
是《纽约时报》的资深记者:“刘院长,您说的‘规矩’听起来很美,但现实是,全球仍有超过三十万人因为没抽中解药而感染病毒后死亡。他们的家人可能会问:规矩凭什么决定我亲人的生死?”
全场安静。
这是个残忍但必须回答的问题。
刘志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去年冬天,我女儿高烧四十度,医院没有床位。我抱着她在走廊里等了六个小时,看着一个又一个病人被推进急救室。”
“我可以用我的影响力插队,可以动用关系找专家。但我知道——如果我插队了,后面那个农民工的孩子,可能就要多等一小时。那一小时,可能要他的命。”
“所以我等了。”
“那天晚上,我女儿烧到抽搐,我妻子哭得几乎晕过去。我在心里问自己:刘志涛,你守的规矩,值吗?”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女儿挺过来了。出院那天,我在走廊里看见那个农民工,他抱着孩子,孩子也退烧了,正对着他笑。”
“他看见我,突然跪下,说‘谢谢刘院长,没有您,我娃就没了’。”
“他不知道我没帮他。他不知道我只是……没破坏规矩。”
刘志涛抬起头:
“所以回答您的问题:规矩不决定生死,它只决定——当生死来临时,我们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还是接受命运,但不放弃尊严。”
“那三十万死者,他们的家人有权恨,有权痛。但至少,他们可以告诉自己:我的亲人没有死于不公,没有死于特权,只是……运气不好。”
“而在一个没有规矩的世界里,他们连这点安慰都没有——他们的亲人会死于谁的拳头更硬,谁的钱更多,谁的后台更硬。”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从角落响起,蔓延到整个大厅。
不是热烈的掌声,是沉重的、带着思考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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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休息间隙,贵宾室。
陈雪推着陈阳的轮椅进来。
六个月的治疗,陈阳已经能坐起来,但双腿仍然无法站立——威廉·陈的改造永久损伤了他的运动神经。可他的眼睛很亮,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设计一套“无障碍全球会议系统”。
“哥,”陈雪弯腰对他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刘院长。”
陈阳抬头,看着刘志涛,伸出手:“谢谢您救了我。”
刘志涛握住那只手——手指细长,微微颤抖,但有力。
“是你姐姐救了你。”他说。
“不。”陈阳摇头,“是您没放弃我。姐姐都告诉我了——在瑞士,您拒绝了‘献祭协议’,给了我一场梦。”
他顿了顿,眼睛发红:
“那场梦……我飞了很久。天空很蓝,云很软,像小时候爸爸带我坐飞机时看到的那样。”
刘志涛拍拍他的肩膀。
这时,苍鹰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刘志涛,有情况。”
“说。”
“威廉·陈在监狱里……自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颈动脉,发现时已经晚了。”苍鹰递过平板,“他留了遗书——指名给你。”
屏幕上是一段手写文字的扫描件。威廉·陈的字迹工整优雅,像印刷体:
“刘志涛:
你赢了第一局。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以为‘规矩’是文明的基石?错了。规矩是弱者编造的童话,用来安慰自己为何永远爬不上去。
真正的文明,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规则。
而我,只是第一个尝试打破童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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