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浩瀚的金色雪,如同一场沉默的敕令,越过漠北的冰封线,踏上了归乡的漫漫长途。
它并非实体,不融于水,不积于地,更像是一场席卷神州的宏大幻觉。
岭南,一条潮湿的老巷深处,一个坐在轮椅上,对着墙壁流了十年口水的痴呆老妪,浑浊的双眼忽然追逐着一片飘落的金色雪花。
雪花在她眼前无声碎裂,化作一个模糊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脸。
“囡囡……”老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十年里第一次吐出清晰的字句,“奶奶的红薯……烤好了……”
巷子里打牌的邻居们悚然一惊,纷纷回头,只看见老人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个二十年前就在一场意外中夭折的孙女乳名。
西北,昆仑山下的边陲哨所。
一名年轻的士兵正在擦拭着烈士墙上的一张黑白遗照。
一片金色雪花穿透营房的屋顶,轻飘飘地印在了照片的玻璃罩上。
恍惚间,他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新来的?别紧张,哥罩着你。对了,我柜子里还藏着半包红塔山,今晚给你开开荤。”
士兵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那张遗照,照片上那个牺牲于三年前排雷任务的老班长,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还是昨天。
士兵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低声回应:“是,班长。我回来了。”
类似的场景,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如春冰乍裂,接连上演。
那些被高维意识洪流冲刷、被官方定义为“记忆污染”而强行抹去的“异常”,此刻正以一种最温柔、最不容抗拒的方式,回归到每一个与之相关的人心中。
不是恐怖的低语,不是疯狂的呓语,而是一段家常,一声叮嘱,一个熟悉的绰号。
遗忘的伤疤被轻轻揭开,流出的不再是脓血,而是温热的泪。
岭南历史博物馆,地下三层,最高安保等级的文献修复室。
苏晚晴指尖微颤,死死盯着面前的战国竹简。
这些新出土的简牍,部分区域因年代久远而字迹模糊不清,留下了大片空白。
然而就在刚才,随着第一片金色雪花穿透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落在竹简之上,那些空白之处,竟开始如水墨入纸,自行晕开一列列崭新的字迹!
这些字迹的风格截然不同,有的狂放,有的娟秀,有的质朴,但内容却指向同一个触目惊心的年份——甲申。
“……贼人势大,唐门弟子以命相搏,然终不敌,掌门以身殉道……”
“……武侯家的小子疯魔了,见人就问奇技……”
“……三十六人义结金兰,都他娘的是屁话!背后捅刀子的才是多数……”
这些全是失落的、从未被记载过的甲申之乱亲历者口述残篇!
它们不是被发掘出来的,而是被“记”出来的!
苏晚晴的呼吸陡然急促,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她当机立断,手指翻飞,迅速结印,一道道符箓凭空生成,瞬间布满整个房间,形成一座隔绝一切窥探的结界。
做完这一切,她才抓起加密电话,指尖冰凉地拨通了那个刚刚抵达漠北的号码。
“林夜!”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甚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微微发紧,“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开的不是门,你打开的是泄洪的闸门!”
与此同时,漠北雪原的边缘。
冯宝宝安静地站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呆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烧焦的布片,那是当年在无名村的废墟里找到的,属于她母亲围裙的一角。
此刻,随着漫天金雪的飘落,那块冰冷的布片竟开始隐隐发烫,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正隔着布料贴着她的掌心。
她看着远处那个在雪地里跪了许久、仿佛已经化作一尊冰雕的身影,第一次,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主动迈开了脚步。
她走到林夜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打扰,又能在对方倒下时第一时间扶住。
她低头看着林夜的背影,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调,平铺直叙地开口:“张楚岚找你,你不回去。他说,你要是想死在外面,他也懒得管。”
说完,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一句从未说过的句式,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补了一句。
“……但我得看着。”
京城,哪都通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赵方旭坐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神情复杂地监听着全国通讯频道。
起初,各地“忆火快递”车队传回的反馈杂乱无章,充满了各种突发状况的汇报。
但随着金色雪花的降临,所有的通讯频道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每一辆改装货车的高音喇叭,仍在循环播放着名字,但音源不再是公司数据库里的记录,而是沿途百姓自发录制、通过公共频道上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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