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金色雪花上最终烙印下的名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无声中掀起了席卷整个神州的滔天巨浪。
七日后。
这场被官方内部代号为“金色归乡”的记忆回溯事件,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以一种燎原之势,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浩大仪式。
不知从何而起,全国各地竟自发地出现了三百余座“念名坛”。
它们大多设在村镇的祠堂、社区的广场,甚至只是街角的一块空地。
没有统一的规制,没有官方的组织,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一块块写满了名字的简陋木牌,以及每日早晚,轮值诵读这些名字的、最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念的,是自己战死的亲人,是意外夭折的孩童,是失踪多年的邻里。
起初,这只是单纯的悼念。
直到川西一处偏远山村的那个雨夜。
暴雨如注,山洪突发,泥石流裹挟着巨石与断木,咆哮着冲向山脚下的村落。
通讯中断,电力断绝,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人。
绝望之际,村里的老支书嘶吼着冲进祠堂,点燃香烛,对着“念名坛”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第一个名字——那是在几十年前修水库时被炸药炸死的本村英雄。
祠堂里避难的百余名村民仿佛被瞬间点醒,他们不再哭喊,不再奔逃,而是冒着被冲垮的危险,男女老少,齐齐聚集在祠堂门口,对着倾盆而下的山洪,用最朴素、最嘶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那些逝者的姓名。
“李大山!”
“王二狗!”
“张翠花!”
奇迹,就在这百人齐声的呼唤中降临。
只见暴虐的洪流前方,浑浊的雨幕之中,竟凭空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模糊虚影!
它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又坚韧无比的人墙,硬生生将足以吞噬整个村庄的洪峰死死挡在了村口!
那道金色的人墙,不多不少,不多不少,整整坚持了三刻钟。
直到远方的天际亮起救援队的探照灯光,它们才如泡影般,微笑着消散在雨水里。
此事一夜之间传遍网络,尽管很快被官方以“集体幻觉”为由压下,但真相早已通过无数渠道,在民间疯传。
“忆火快递”的订单系统,彻底爆了。
数以百万计的新订单如潮水般涌入,但内容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人们不再填写需要追忆的事件编号,不再描述丢失的物品,那收件人地址一栏,全都整齐划一地写着——漠北。
而寄件内容,只有一个个名字。
“请把我妈的名字送到漠北。”
“我哥叫刘强,麻烦了。”
“我儿子的乳名叫豆豆,求求你们,也念一念他。”
哪都通总部,赵方旭看着后台暴涨的数据流,眼角不住地抽搐。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抖,最后只能苦笑着对身边的技术员说:“你告诉我,咱们现在到底是邮局,是祠堂,还是他娘的庙?”
与此同时,武当山。
王也盘坐于后山静室,面前悬浮着那枚自雷法宗师处得来的神念雷符残片。
漫天金雪降临之初,这枚残片便震动不休,内里蕴含的神念仿佛被彻底激活。
王也耗费七天七夜,以自身为炉,以风后奇门为法,不断推演,终于在那磅礴的记忆洪流中,解析出了其核心的运转规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也猛然睁眼,眼中八卦流转,不见丝毫疲惫,反而精光大盛。
他抓起朱砂笔,在铺开的巨大黄纸上奋笔疾书,一道道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线条纵横交错,最终勾勒出一幅覆盖整个神州版图的《九宫记忆经纬图》。
图上清晰地显示,由全国“念名”行为所产生的磅礴信念能量,并非如他最初所想,是单纯地汇聚于漠北。
这些能量,竟是沿着一条条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地脉在循环流动!
而这些地脉的节点,赫然便是甲申之乱前,那七个早已覆灭的隐世家族的旧址!
这股能量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古老的河道中周而复始,每一次循环,都会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精纯。
而漠北,正是这条能量江河的入海口。
更让王也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张繁复到极致的经纬图最中央,所有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位置,始终被一个名字死死占据着。
林昭。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王也的脑海,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老天师在一次酒后,望着星空无意识的私语。
“甲申那扇门,关得太仓促,也关得太狠了……有些门栓,不是用铁打的,是拿活人的骨头一寸寸拧进去的。”
王也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把抓起尚未干透的经纬图,疯了一般冲出静室,对前来询问的道童只留下一句话:“备车!最快的车!去漠北!”
他必须立刻告诉林夜!
他爸不是守门人——他是锁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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