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呼唤仿佛是跨越了生死与维度的引线,瞬间将林夜的意识拽入一个无边无际的灰白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永恒的沉寂。
无数残缺不全的汉字,像是无声飘落的雪花,从虚无中诞生,又在虚无中消散。
每一个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名字,如今却只剩下破碎的笔画,诉说着被遗忘的悲哀。
林夜低头,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由记忆光影铺就的长路。
他向前走,每一步落下,都有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步,是母亲在老旧的院子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越剧,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夜,天凉了,多穿件衣裳。”
又一步,是父亲在昏暗的档案室里,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记住,名字比命金贵。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谁,从哪来。”
再一步,是街头巷斗后,那个替他挡了一刀的兄弟,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地哀嚎。
“夜哥……我妈还不知道……我叫啥……”
林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些声音,是他深埋心底的执念,也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路的尽头,矗立着一扇看不到顶的巨大石门。
门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铭文,那些线条与符号,竟是王也曾展示过的《九宫经纬图》的立体演化,它不再是平面的阵法,而是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宇宙法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石门下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和他童年时一模一样的破旧棉袄,脸上却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漠然与冰冷。
男孩看着他,开口道:“你来了?”
他的声音,竟与林夜自己一模一样。
“可你凭什么来谈条件?”男孩的眼神里满是讥诮,“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林夜怔住了,他看着那个“自己”,忽然自嘲地苦笑起来:“我是谁不重要。”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男孩,直视着那扇冰冷的石门,“重要的是,我还记得他们。”
与此同时,外界的漠北雪原,风云突变!
“咔嚓!”
一声脆响,王也捧在手中的风后奇门罗盘,竟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
他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骇然。
“不对劲!”王也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双手飞速掐诀,试图重布七星位稳固地脉,“地脉的能量在逆流!它……它在反向抽取我们输送进去的念名之力!”
主控台前,赵方旭瞳孔猛缩。
屏幕上,代表着地脉能量的曲线正以恐怖的速度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抽走,汇入那扇门曾经消失的位置。
“它要用这些被遗忘的信念,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意识’!”王也惊呼出声,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环形声阵,“快!把所有声阵的输出功率加到最大!不能让它得逞!”
“不,不能硬顶!”赵方闻言,却以前所未有的果决姿态下令,“所有单位注意,立刻将冯宝宝小姐的位置,转移到阵法正北的‘坎’位!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跨过记忆断层的人!”
然而,命令尚未传达。
一直静坐于雪地中的冯宝宝,甚至不等任何人靠近,便已自己动了。
她盘膝而坐,将那块写满了姓氏的破旧布片,缓缓揭下,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
随即,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以一种奇异而古老的韵律,重复起无名村每一个人的名字。
“狗娃子……张二蛋……李秀芬……”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在这呼啸的狂风与亿万嘈杂的念名声中,她的声音仿佛拥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如同一口亘古不化的洪钟,精准地敲击在天地的脉搏之上。
门内世界。
“记得他们?”男孩,或者说“少年林夜”,发出一声冷笑,步步紧逼,“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别装了,你不过是个怕死的街头混混,捡了别人的力量,在这里演一场感动自己的英雄戏码!”
他的话如同一柄柄尖刀,精准地扎进林夜最柔软、最不堪的过往。
林夜的意识开始晃动,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金光,仿佛穿透了万千维度的壁垒,骤然照亮了这片灰白的世界!
那是冯宝宝的声音,带着无名村所有人的名字,第一个抵达!
紧接着,仿佛决堤的洪流,外界那由亿万普通人汇聚而成的念名之声,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金色光柱,悍然涌入!
这个死寂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光,有了温度!
林夜猛然抬头,他看着那个因金光照射而面露痛苦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吼道:“我他妈的不是英雄!”
“我是我妈的儿子!是我爸的种!是被人实实在在叫过名字的林夜!”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对着那扇巨门发出震天的咆哮:“我不求长生不死,也不想当什么狗屁救世主!我只求有一天,所有被你们吞掉的名字,都能光明正大地刻在碑上,有人上一炷香,有人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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