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代表着“念名之力”的名字光流,不再是像过去那样,从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般单向汇入漠北这个终点。
而是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循环星璇,光流在一个区域内流淌、汇聚,然后又散开,像呼吸一样,滋养着星图上对应的每一片土地。
漠北那个曾经吞噬一切的黑洞,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温和的星璇,与其他地区平等地交换着光芒。
“门……或者说‘集体之魂’,放弃了它至高无上的权限。”林夜的声音在这片精神星空中响起,“它把‘记忆’的所有权,还给了每一个记得它们的人。”
他看向赵方旭和王也,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从今天起,‘守忆祠’这个名字,废除。它将升级为‘启明堂’。我们不再是防贼一样‘守’着记忆,而是要像点灯一样,去‘启’迪人心。”
“忆火同盟,不设总部,也不需要一个唯一的‘门’。决策权,下放到每一个愿意建立‘启明堂’的村镇,由他们自行组成‘万名大会’,自主决定要纪念谁,呼唤谁。”
王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撼:“你这是……你把‘门’的无上权限,拆解成了……民主?”
“我不是拆,是还。”林夜摇了摇头,独我只是把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而已。”
话音刚落,一直默默看着星图的冯宝宝,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墙边,从怀里掏出那块写满了无名村名字的破旧木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用力地将它钉在了指挥所的墙壁上。
“我以前,不晓得为啥子要活下来。”她转过身,第一次用如此清晰的逻辑,面向所有人说道,“现在,我懂了。”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有些名字,要是没人叫了,我来叫。”
随即,她看向林夜:“你定的规矩,我走第一站。川西那边,当年逃出来的,不止我们村一个。等着见你的人,也不只是那些家属。”
林夜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宝宝转身向门口走去,在即将踏出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再进那种门之前,记得多买点糖炒栗子。你妈说,你小时候,一吃那个就笑。”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死一般寂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如此温情而具体的记忆细节。
这证明她不仅仅是一个记忆的“共鸣体”,她已经开始理解并“传承”这些记忆背后的情感。
无人言语,唯有苏晚晴,悄悄抬手,抹去了滑落眼角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带来的加密文件中,取出几张档案室残卷的复印件,递到林夜面前。
“我查到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父亲,林昭。他当年的员工编号是LIN07。在他任务记录的最后一栏,只有一句话——自愿参与‘逆炼计划’,代价:存在抹除。”
林夜伸出手,指尖在那“存在抹除”四个字上轻轻拂过,久久不语。
苏晚晴看着他,却没有将档案的原件递出,而是珍重地收了回去。
“我想……把它放进第一座‘启明堂’的首场展览里。”她看着林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展览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那些被忘记的守门人’。”
林夜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
他接过一支笔,在苏晚晴递过来的展陈方案首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他们不是死了,是被时代吞了。今天我们点灯,就是为了照亮那些曾被黑暗吃掉的角落。”
数日后。
川西,一个深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偏僻山村。
全国第一座“启明堂”,在这里正式落成。
它没有宏伟的建筑,只是一间由村里祠堂改造而成的普通瓦房。
林夜站在堂前的简易台子上,他手中没有麦克风,也没有演讲稿,只有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台下,站着数百名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他们都是“被遗忘者”的家属。
林夜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喇叭里传出,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小夜最爱吃糖炒栗子……”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是他从门内带出的、属于自己的第一份记忆。
声音落下,台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用嘶哑的嗓音,第一个大声接道:
“林昭,守门人!”
“陈婉秋,守门人!”
“所有被忘记的人,都是守门人!”
“……”
一呼百应!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山谷间激荡回响。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竟再度飘落下金色的雪花。
但这一次,那光雪落地不化,在启明堂前,凝聚成一条闪闪发光、通往远方群山的光路。
王也站在人群外,望着这神圣而壮观的一幕,失神地喃喃道:“错了……我们都想错了。新的门,不是被毁了,它已经在人心里面,重新长出来了。”
光路的最起点,林夜站在那里,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带着万千思念的风。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笑容,对着那条通往未来的光路,轻声说道:
“这一单,老子不送货了——”
“我送希望。”
话音落下,他挺直如松的背脊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那条由万众信念铺就的光路,与整个世界一起,骤然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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