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善财童子。她要的,是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是罗刹族的火灵本源,更是她手中的芭蕉扇。
三界之中,能炼化先天灵宝的,唯有三昧真火。而能克制这真火的,唯有芭蕉扇的至阴之风。观音在炼制一件法宝,一件足以颠覆灵山格局,甚至与天庭分庭抗礼的法宝。那法宝,需要以三昧真火为炉,以芭蕉扇的阴风为引,再辅以灵山的金莲、天庭的玄铁,方能铸成。
红孩儿,是她的炉鼎。
而她铁扇公主,是她的刀俎上的鱼肉,是那枚必须留在棋盘上的,引颈待戮的棋子。
火焰山的火,烧了千年。铁扇公主守着这扇,守着这山,也守着这千年的恨。她表面上日日咒骂孙悟空,恨他引来观音,夺她孩儿,实则是在演戏。演给灵山的诸佛看,演给那尊端坐莲台的观音看。她只是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妇人,她只恨孙悟空,从未怀疑过佛门的慈悲。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撕破那层慈悲假面,救出孩儿,颠覆这盘棋局的机会。
机会,在千年后的一个暮春,悄然降临。
那日,火焰山来了个游方的和尚,自称来自西天灵山,却不持佛珠,不诵佛经,只背着一个破旧的禅杖。和尚见到铁扇公主,便稽首笑道:“罗刹女施主,贫僧奉善财童子之命,特来传一句话。”
铁扇公主的心,猛地一跳。她屏退左右,将和尚引入洞府深处。
和尚抬眸,眼底竟有与红孩儿如出一辙的赤色火光。他低声道:“童子说,莲台之下,有九窍玲珑心,乃佛门至宝,能解金箍之咒。童子还说,观音大士炼法宝,已到了最后关头,只缺芭蕉扇的一缕阴风,便能功成。三日后,观音会亲至火焰山,向施主借扇。”
铁扇公主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冰珠簌簌落下。“我儿他……如今怎样?”
“童子被囚紫竹林,日夜受真火反噬之苦。金箍咒每日三更发作,抽取火灵,他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和尚的声音哽咽,“童子说,娘亲若想救他,切不可将真扇借予观音。那扇的真正威力,是‘断’,不是‘息’。一扇断火灵,二扇断生魂,三扇断乾坤。观音要的,是扇中的阴风,却不知,那阴风之中,藏着罗刹族的灭世之力。”
和尚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的玉佩,递到铁扇公主手中。玉佩上,刻着红孩儿幼时画的鬼脸,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这是童子偷藏的火灵玉佩,能感应娘亲的芭蕉扇。三日后,观音若来,娘亲只需将假扇借她,待她炼化法宝之时,以真扇催动阴风,引玉佩中的火灵共鸣,便能破了她的莲台,解了童子的金箍咒。”
铁扇公主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玉佩上传来的温度,是孩儿的体温,是五百年未曾触碰的温暖。她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喉咙。
和尚又道:“贫僧还有一事相告。平天大圣并非贪慕美色之徒,他在积雷山,是为了牵制灵山的暗棋。玉面狐狸的洞府深处,藏着观音与灵山诸佛往来的密信,信中写着,待法宝炼成,便要覆灭罗刹族,炼化牛魔王,永绝后患。”
铁扇公主的眼中,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烈焰。她抬起头,看着洞外翻滚的火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了。三日后,我必叫那莲台观音,血债血偿。”
和尚稽首,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消失在洞府之中。那流光,正是红孩儿的一缕火灵所化。
三日后,天朗气清。火焰山的热浪,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南海珞珈山的莲台,自云端缓缓降下。观音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白衣胜雪,杨柳沾露,莲台之下,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她看着铁扇公主,含笑颔首:“施主,别来无恙。”
铁扇公主敛去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悲戚模样,垂泪道:“大士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当年之事?贫僧这些年,日夜悔恨,若不是我儿顽劣,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观音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得像春水:“施主不必自责。善财童子在紫竹林,潜心修行,早已洗心革面。今日贫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大士请讲。”
“贫僧近日炼一法宝,需借施主的芭蕉扇一用,取一缕阴风,以制衡炉中火灵。待法宝炼成,贫僧便带善财童子来火焰山,与施主团聚。”观音的话,字字句句,都像蜜糖,却裹着穿肠的毒。
铁扇公主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迟疑之色:“这……芭蕉扇是我的护身法宝,若是借予大士,火焰山的火,怕是要更盛了。”
“施主放心。”观音抬手,玉净瓶中洒下几滴甘露,落在火焰山的山巅。那火焰竟瞬间矮了三尺,“贫僧已用甘露镇住火势,借扇三日,便归还施主。届时,母子团聚,岂不美哉?”
铁扇公主故作犹豫,半晌才叹道:“也罢,为了我儿,这扇,贫僧便借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青碧的扇子,扇面上叶脉分明,与真扇一般无二。这是她用罗刹族的寒玉所制的假扇,能生风,能灭火,却没有那断乾坤的灭世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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