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风没有停,反而更紧了。我踩着旧脚印往前走,靴底压碎冰壳的声音比刚才沉。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的承受力。右肩的钝痛已经蔓延到后颈,虎口裂开的地方渗出血丝,顺着掌纹滑进袖口内衬。衣服破了角,冷风钻进来贴着皮肤走,但我没停下。
麒麟血开始发烫。
不是突然烧起来的那种热,是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温,像是有人把一壶热水埋进了我的血管。它顺着左臂往下流,经过胸口时顿了一下,然后直冲脖颈。我立刻收住脚步,左脚悬在半空,没落地。
这感觉不对。
上一次血发烫,是在漠北地宫入口,那时离“门”还有三百米。再上一次,是十年前在支派废墟,灰袍人刚点燃人皮灯。每一次,都是靠近封印或活体钥匙才会触发。可现在,我还没到坐标点。残图上的废弃哨所还在东南七公里外。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强的反应。
我缓缓放下左脚,脚尖先触地,试探性承重。地面结实,没有塌陷迹象。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发红,但不是冻伤。是血在里面动。发丘指有感应,可我没去碰地。现在不需要。光靠血的热度,就能判断方向。
前方。
正前方五十米,风向变了。原本是从侧面刮来的西北风,现在成了迎面吹,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流动不畅。我眯眼往前看,雪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白。
但我能感觉到。
那股气息就在这片空白里。
我放慢呼吸,把节奏压下来。一呼,两秒;一吸,三秒。心跳跟着缓下去。右肩的酸胀还在,可我已经习惯了。这点不适不算什么。真正让我绷紧的是血里的热——它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警示,而是一种牵引,像磁石引铁屑,轻轻往里拉。
我迈步。
这次不是走,是挪。每一步都控制在三十公分以内,脚掌平贴雪面,避免发出脆响。冲锋衣破损处随动作摩擦皮肤,火辣辣地疼。我没管。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空地,耳朵听着风声的变化。
十米。
地面开始不一样。积雪表面有一层薄冰,泛着幽光,不是雪该有的颜色。偏蓝,像冻透的静脉。我蹲下,左手撑地,右手虚抬,随时准备拔刀。指尖触到冰面,凉,但底下有温度。不是地热,是另一种暖,从深处传上来。
我收回手。
五米。
我能看清那块区域了。不是平地。是一个坑。圆形,边缘整齐,直径至少二十米。积雪被掀开了一圈,露出下面的冰壁。那冰不是自然形成的透明状,而是深蓝色,带暗纹,像某种金属冷却后的结晶。坑口朝天,像个井口,直通地下。
这就是源头。
我停在边缘三米处,不再靠近。蹲身,单膝点地,重心落在后腿。右手移到腰侧,悬在刀柄上方三寸,没握上去。黑金古刀还在鞘里,银线八卦阵的破损处在风中闪了一下光。
我盯着冰窟。
里面没有动静。没有风往上涌,也没有声音传出来。可麒麟血的热度没降,反而随着距离缩短变得更明显。它现在不只是热,还有种轻微的震,像是脉搏跳动,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错开半个节拍。
我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星月全无。雪还在落,可到了坑口上方,轨迹变了。雪花飘到边缘就开始打旋,慢慢往中心聚,然后无声无息地沉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我没见过这种现象。雪不会自己转弯。除非下面有气流,或者……别的什么。
我重新看向冰壁。
近看更能确认这不是天然形成。边缘太规整,像是用刀切出来的。冰的质地也不对。普通的冰窟内壁会有气泡、裂痕、水痕,可这个没有。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出极微弱的蓝光,像是内部有东西在发光,但又不强烈,只是让黑暗显得更深。
我伸手,掌心朝下,离冰面十公分。
热感更强了。
不是来自空气,也不是地面传导。是直接从那个空间里散出来的。那种热不伤人,却让人警觉。就像你明知道炉子没开,手伸过去却觉得烫。
我没有退。
也没有进。
我蹲在那里,保持姿势不变。左膝压着雪,右腿弯曲蓄力,随时能弹起或后撤。右手依旧悬着,手指放松,但神经绷着。眼睛一刻没离开冰窟深处。
三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它在。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血不会骗人。发丘指也没出问题。这片土地里埋过太多石,可眼前这个坑不一样。它不是历史残留,是活的。它在呼吸。虽然表面安静,可我能感觉得到——它在等。
我缓缓站起。
动作很慢,一节一节地直起身,不让肌肉突然发力。站定后,我把重心往后移了半步,右脚彻底落在实地上。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发丘指还在颤,虽然没触地,可那种感应没断。像是有根线连着我和坑底,轻轻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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