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剑……”石头犹豫了下,“还能用吗?”
铁十七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看石头。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不能用也得磨。”他说,“师父的剑断了,这是剑尖那块。我得磨出来,磨到能握在手里。”
石头看向他手里的短剑。剑身只有半尺长,锈迹斑斑,确实像是从某把大剑上断裂下来的尖端部分。这样的残片,就算磨光了锈,也不可能再当剑用了。
但他没说出来。
雨还在下,打在两人头顶的屋檐上,声音渐渐密了。那堆黑石火静静烧着,蓝绿色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墙上,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你磨了几天了?”石头问。
“四天。”铁十七说,“从到这儿就开始磨。晚上睡不着,就磨。”
“磨完了呢?”
铁十七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磨着剑。磨刀石与锈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单调而执着。
石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需要帮忙吗?”
铁十七摇摇头。
石头走出药庐时,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山道流下来,汇成浑浊的小溪,冲过他的布鞋鞋面。鞋湿了,脚趾冰凉。
他想起铁十七那双磨剑的手。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不是百草谷的土,是黑石山那种含铁的、粘脚的泥。
回到谷中,议事厅的争吵似乎结束了。门开着,能看见木怀仁正送几位家主出来。熊阔海脸色铁青,甩袖走在最前面;山羊胡老者捻着胡须,表情莫测;琴心仙子面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金万斛落在最后,看见石头,招了招手。
“石小友。”金万斛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两人走到廊下避雨。金万斛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石头:“总阁刚传来的消息,加急的。关于刑殿那个灰眼睛女人。”
石头接过玉简,灵力注入。几行字浮现出来:
【姓名不详,代号“灰鸮”】
【隶属神庭刑殿第三司,司职“清剿”】
【特征:灰眸,善用细剑,剑法诡谲难测】
【近年主要行动:天南赵氏灭门(三百一十七口)、西岭散修联盟清剿(九百余人)、北原三部叛乱镇压(死伤逾千)】
【备注:此人出手不留活口,唯一例外为三年前“白河村案”,七人逃脱,三日后被发现死于百里外山洞,死状凄惨。疑为故意纵逃再猎杀。】
玉简的光暗下去。
石头握着玉简,感觉掌心发凉。他想起了铁三娘说过的话:“领队的是个女人,很年轻,看着不到三十,眼睛是灰色的……”
“这消息,给铁剑门的人看过了吗?”他问。
金万斛摇头:“木谷主的意思,先压一压。他们已经……经不起再刺激了。”
“那采药的事?”
“定了。”金万斛叹了口气,“我去。金玉阁的飞舟快,扮成商队,早去早回。带两个人,够低调。”
石头看着他:“很危险。”
“知道。”金万斛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可总得有人去。熊家那两个小子,是为了大家的事伤的。我金万斛做生意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账,欠不得。”
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转身走了。背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
下午,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的雾气。谷里起了风,吹得树叶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
石头去了灵泉。师父不在,只有李伯在泉边捞落叶。老人拿着一个长柄网兜,很仔细地把掉进水里的叶子一片片捞起来,放进旁边的竹篓里。
“李伯。”石头走过去。
“嗯。”李伯没抬头,继续捞叶子。他的动作很慢,但稳,每一网都能捞起两三片。
“金阁主要去断魂崖采药。”
“听说了。”
“可能会遇上刑殿的人。”
“知道。”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您觉得……该去吗?”
李伯终于停下动作,直起腰,捶了捶后背。他看着泉面,看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儿子死的那年,也是秋天。”李伯开口,声音很平,“也是下雨。他出门前,我说雨大,改天再去。他说不行,那株‘七叶兰’今天正好开花,过了时辰药性就差了。”
老人顿了顿:“他就去了,再没回来。后来我在他采药的地方找到他,手里还攥着那株七叶兰,花已经谢了。”
“您后悔吗?”石头问。
“后悔?”李伯摇摇头,“后悔有什么用。该做的事,就是该做。只是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那天跟他一起去,会不会不一样。”
他重新拿起网兜,继续捞叶子:“可这世上没有‘要是’。只有做了,或者没做。”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李伯捞得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不放过。竹篓渐渐满了,湿漉漉的叶子叠在一起,散发着植物腐烂前最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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