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咋办?胡婆婆,您可得救救孩子!”堂叔堂婶都快跪下了。
胡婆子沉吟一下:“我试着做个‘安抚’的法子,看能不能让那‘念想’平息下去,至少别缠着孩子。但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这东西埋得久了,跟地气连上了,不好弄。”
当晚,胡婆子让堂叔准备了香烛、几样水果、一碗生米、一碗清水,还有一把新的、没沾过血的剪刀。她在虎子房间的窗户正对着的外面空地上,摆了个简易的香案。天黑透后,她让所有人都进屋,关好门窗,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看。
我和堂叔一家待在屋里,听着外面风吹过夜来香叶子的沙沙声,心都悬着。虎子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偎在堂婶怀里,倒是没哭,但小身子微微发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静悄悄的。
忽然,一阵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吟唱声飘了进来,是胡婆子的声音,调子古怪,忽高忽低,听不清词。接着,是轻微的、像是用剪刀剪纸的“咔嚓”声,还有火柴划燃、点燃什么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吟唱声停了。又过了半晌,传来了胡婆子略显疲惫的声音:“可以出来了。”
我们赶紧出去。香案还在,香烛已经燃尽。胡婆子站在那儿,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那个包着锈铁片的手帕,旁边地上有一小堆纸灰,灰烬的形状有点奇怪,像是个扭曲的人形。
“暂时稳住了。”胡婆子喘了口气,“我跟它‘商量’了一下,许了点香火,让它别惊扰孩子。这东西怨气不重,就是一点执念没散,图个清静。你们以后,这窗户底下,别种那些香气太冲、夜里开的花草,阴气重,容易招东西。孩子枕头下,压一块晒过三天正午太阳的鹅卵石,压压惊。”
堂叔千恩万谢,封了红包。胡婆子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襁褓中的虎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
说来也怪,那晚之后,虎子真的不夜哭了。虽然精神还是不如从前,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堂叔一家松了口气,对胡婆子奉若神明,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村里关于“”的谈资,也渐渐被其他新鲜事取代。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我去镇上赶集,回来时天色已晚。路过村口老槐树,下意识瞥了一眼。槐树上又贴了一张新的红纸,墨迹新鲜,在暮色里很扎眼。我本没在意,正要走过去,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脚步猛地顿住了。
红纸上写的,不是往常那套“天皇皇地皇皇”的口诀。
而是两行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用力的字:
“冷……”
“井下……好黑……”
没有落款,没有“”的标题,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像是一句破碎的呻吟,或者……一句留言。
我头皮有些发麻。谁家孩子夜哭,会贴这么诡异的内容?而且,这字迹,虽然幼稚,但横平竖直,不像是不懂事的孩子乱画的,倒像是一个会写字、但控制不好笔触的人,极其认真地写下的。
井?我们村早年是有几口老井,后来通了自来水,大多都填了,只剩村西头靠近废弃祠堂那边,还有一口不知道多少年头的枯井,井口用大石板盖着,平时没人去。
我心里犯着嘀咕,回了家。吃晚饭时,跟爷爷奶奶随口提了一句槐树上奇怪的帖子。奶奶正纳鞋底的手停了一下,抬起老花镜后的眼睛:“井下的?谁家娃这么写?怪瘆人的。”
爷爷抽着旱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怕是又不太平了。”
没想到,爷爷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几天,村口槐树上,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张新的红纸帖子!内容都不一样,但都简短,诡异,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感:
“饿……”
“娘……找不到……”
“绳子……勒脖子……”
“石头……沉……”
没有署名,没有诉求,只有这些破碎的词句,像是从某个极其痛苦、封闭的境地里,勉强传递出来的只言片语。
村里炸开了锅。这显然不是寻常的“”帖子!有人试着晚上去蹲守,想看是谁贴的,但贴帖子的人似乎对村子的作息了如指掌,总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那些红纸,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牢牢贴在老槐树上,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上面的字句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更让人不安的是,村里很快传来了新的消息:不止一家的小娃娃,开始夜哭了!
不是像虎子之前那样定时嚎哭,而是那种低低的、持续的、仿佛压抑着极大恐惧的呜咽,时不时还夹杂着含糊的、不成词的音节,仔细听,竟然有点像那些红纸帖子上的只言片语!
“冷……”
“黑……”
“饿……”
最先发现的是村东头李家媳妇,她家八个月大的女儿,半夜突然抽泣着嘟囔“冷……抱……”。紧接着,村中好几户有婴儿的人家,都出现了类似情况!孩子们白天没事,一到夜里,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魇住了,在睡梦中瑟瑟发抖,发出含糊痛苦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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