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宁第一次看见那座老宅,是在一个雨天。
那年她二十九岁,在省城开了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专做老建筑修复。圈子里小有名气,接过不少项目,文保单位的老专家见了她都点头。
那天接到的电话,是从川北一个叫“木鱼镇”的地方打来的。对方是个老头,说话慢吞吞的,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南工吗?我是木鱼镇文化站的,姓周。我们这儿有座老宅,说是清朝的,想请人来看看。你能来一趟吗?”
南昭宁问:“什么宅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叫回音堂。”
南昭宁愣了一下。回音堂,她好像在某本建筑杂志上见过。据说是一座奇特的建筑,里面任何一个角落说话,都能在另一个特定角落听见。当年的建造者利用声学原理,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回音系统,堪称建筑史上的奇迹。
可那座建筑早就毁了吧?
“回音堂不是没了吗?”
周站长说:“没了的是外面传的那个。这座是另一座,藏在深山里,没人知道。”
南昭宁握着电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三天后,她出发了。
木鱼镇在川北大山深处,从省城开车要十个小时。她一个人开着那辆二手吉普,在山路上颠了一天一夜,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子很小,一条街走完只要十分钟。周站长在镇口等她,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看见她的车,赶紧迎上来。
“南工,辛苦了。”
南昭宁下车,跟他往镇里走。走到一处小院,周站长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今晚先住下,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南昭宁问:“老宅在哪儿?”
周站长往山里指了指。
“翻两座山,走一天。”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出发了。
周站长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帮忙背器材,一行四人往山里走。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根本没路,要在林子里钻。南昭宁背着测绘仪,走得满头大汗,心里却越来越好奇。
什么样的老宅,藏在这种地方?
走了六个多小时,下午两点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周站长停下来,往前一指。
“到了。”
南昭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山坳里,有一座宅子。
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灰墙黛瓦,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屋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像一座微缩的城池。
可那座宅子,是歪的。
不是普通的歪,是那种整体的、刻意的歪。每一面墙都不垂直,每一根梁都不水平,每一个屋顶的坡度都不一样。它歪得乱七八糟,歪得随心所欲,歪得像一个喝醉的人在搭积木。
南昭宁站在那里,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老宅,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回音堂?”
周站长点点头。
“就是它。”
南昭宁走近一点,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奇怪。那些歪斜不是坍塌造成的,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处偏移,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她问周站长:“这宅子谁建的?”
周站长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只知道姓南。”
南昭宁愣了一下。
姓南。
她姓南。
这座藏在深山里、歪得乱七八糟的老宅,和她同姓。
宅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到处是灰,到处是蛛网。周站长和两个村民在外面等着,南昭宁一个人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她打着手电筒,一间一间看过去。
布局很奇怪。不是普通民居那种左右对称的格局,而是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方式。走廊弯弯绕绕,房间错落有致,每一个转角都出乎意料。她走了半天,发现自己迷路了。
明明不大的宅子,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她停下来,仔细回想走过的路。忽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喊她。
“昭宁……”
南昭宁愣住了。这声音她从来没听过,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顺着声音往前走,穿过几道走廊,推开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老式的衣裳,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和她有几分相似。
画像下面,放着一本簿子。
南昭宁走过去,拿起簿子,翻开。
里面是一笔一画的手写字,墨迹已经发黄。第一页写着:
“南氏回音堂营造手记。光绪十七年,南问樵记。”
南问樵。南昭宁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悸动。
她往下翻。
手记里记载的,是这座宅子的建造过程。每一根梁的位置,每一堵墙的角度,每一个房间的尺寸,都写得清清楚楚。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些数据,不是正常建筑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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