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允第一次点进那个直播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刚打完一场排位赛,连败六局,段位掉得她心烦意乱。关了游戏又睡不着,随手刷着直播平台,想找点什么助眠。首页推给她的全是热门主播,唱歌的跳舞的聊天的,她一个都不想看。滑到最底下的“小众推荐”栏目,她看见了一个封面。
黑色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白字:。
她愣了一下。锈村?她玩了八年游戏,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点进去之前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七个人。加上她是八个。
直播间里没有画面,只有一个加载条,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往前爬。没有弹幕,没有评论,没有任何动静。她等了大概三十秒,加载条走完了。
画面出现了。
是一个游戏界面。第一人称视角,画面粗糙得像二十年前的老游戏,像素颗粒大得能看见锯齿。屏幕正中央是一座村庄的入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两个字:锈村。
没有音乐,没有环境音,只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底噪。
许嘉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现这个游戏的操作界面极其简陋——没有血条,没有背包栏,没有任何功能按钮。屏幕下方只有一行小字:按E进入。
她犹豫了一下,在键盘上按了E。
画面切换了。她进入了那座村庄。
第一人称的视角,她能看见自己的手——苍白、纤细,指尖微微发青,像泡了很久的水。她试着移动鼠标环顾四周。村庄很破败,土墙灰瓦,屋顶塌了大半,墙根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路是泥泞的,上面有一些脚印,不像人的脚印,倒像是某种四足动物的爪印,可太大了,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
她试着往前走。游戏的操作很迟钝,按了W要等半秒才有反应,像是画面在刻意模仿某种沉重感。走到第一间房子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哭。
她停下来,侧耳听。那声音从房子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嗓子。她犹豫了一下,按了E开门。
门开了。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她走近一点,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个键盘。很旧的键盘,键帽掉了大半,露出发黄的电路板。键盘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许嘉允,你来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她的名字——游戏里的角色知道她的名字。她以为是直播间的互动功能,看了一眼评论区,还是没有人说话。那行字像是游戏本身写给她的。
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可她没有关掉游戏。她是那种越怕越想看的人。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间房子,第三间,第四间。每一间都是空的,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把椅子,一面镜子,一盏灭了的灯。每样东西旁边都有一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写着她的名字。
“许嘉允,坐这儿。”
“许嘉允,看看你自己。”
“许嘉允,灯灭了。”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这个游戏知道她。不是那种通用的“输入玩家昵称”的知道,而是那种——每一个纸条上的字迹都不一样,像是不同的人写的。可那些人怎么会知道她?
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口井。
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她走近一点,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她能听见水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东西在水底下呼吸。
她站在井边,屏幕上忽然弹出一行字:
“许嘉允,跳下去。”
她愣住了。那行字不是系统提示,是聊天框里有人发的。她看了一眼聊天框的用户名——只有一串乱码。她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游戏。
关掉直播间之后,她坐在电脑前面发呆。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那个游戏是什么,不知道那个主播是谁,不知道那些纸条为什么写着她的名字。她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游戏里的村子,她好像见过。
不是见过,是梦见过。
很小的时候,她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座破败的村庄,土墙灰瓦,泥泞的路,暗红色的苔藓。她在梦里走了很久,走到一口井边,往下看。井里有一张脸,在看着她。那张脸——
她打了个寒颤,关掉电脑,上床睡觉。
第二天晚上,她又打开了那个直播间。
还是那个界面,还是那座村庄。在线人数变成了十一个。她站在井边,和昨天退出时的位置一模一样。她试着移动鼠标,角色动了。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的角色变了。
那双手变了。还是苍白的,还是纤细的,可指尖不再是青色的了。是指甲——指甲变长了,灰白色的,像是死人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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