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了。”小雪试了试碗的温度，点点头。
两人配合默契。小雪扶住辉子的头，微微侧向一边，穆大哥熟练地将鼻饲管与胃管连接，用注射器将温热的山药排骨汤缓缓推入。整个过程，辉子很安静。推完汤，又注入了一些温水冲洗管道。做完这一切，穆大哥仔细固定好管子，调整了一下辉子枕头的位置。
“今天蛋白粉喝得怎么样？”小雪问。
“上午下午各一次，冲了200毫升，都顺利喝下去了。”穆大哥回答，“这玩意儿顶用，你看他气色好了不少。这周这桶又快见底了，我明天跟营养科再说一下，让他们继续送。”
小雪看着辉子平静的睡颜，又看了看那桶蛋白粉。白色的桶身，用黑色记号笔写着辉子的名字和床号。一周一桶，这已经是第……她心里默默算着，大概是第三十三桶了。这些粉末，和水混合，变成乳白色的液体，通过那条细细的管子，一点一滴，日复一日，流入他的身体，支撑着他，也支撑着她心里那点不灭的火光。
“会好的，小雪。”穆大哥收拾着东西，忽然说了一句。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像辉子这样的病人和像小雪这样的家属。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这句简单的判断，却带着一种基于经验的朴素力量。“他底子好，年轻，你们照顾得又尽心。营养跟上是基础，康复训练跟上，刺激跟上……剩下的，交给时间，也交给他自己。”
小雪用力点了点头，没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穆大哥拍拍她的肩膀，出去了。
夕阳的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充满了整个房间。小雪没有开灯，就坐在渐渐黯淡的柔光里。她重新握住辉子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很多，即使现在没什么力气，那种熟悉的骨骼形态依然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辉子，”她低声说，像是哼唱着一首只有他们两人懂的古老歌谣，“天快黑了。又过了一天。咱们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别怕，我也没怕。我就在这儿，穆大哥也在，很多人都在。你就安安心心地，该休息就休息，该努力的时候，就一点点使劲。我知道你在努力，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融化在暮色里。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远近近，连成一片温暖的、跳跃的光海。病房内，仪器屏幕发出的幽绿光线，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蛋白粉桶静静地立在柜子上，等待着明天清晨，再次被冲泡，化作生命的涓流。
夜色，温柔地覆盖下来。一天，过去了。新的一天，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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