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患重病的第二百三十一天,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冬日阳光下舒展着。康复医院的走廊总是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这间病房里,此刻却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
穆大哥正扶着辉子从轮椅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重量转移到左侧稍有力气的腿上。辉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专注地盯着前方两米处的椅子——那是今天上午康复训练的目标。
“好,慢慢来,不着急。”穆大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家乡冬天屋里烧着的炭火,温暖而不灼人。
辉子的右腿往前挪了半步,虽然步伐仍显僵硬,但比起三个月前只能躺在床上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他深吸一口气,左脚也跟着往前蹭了半步。这样的进步,在几个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穆大哥,你看他今天走得特别好。”护士小张推着药品车经过时,忍不住停下来夸赞。
穆大哥憨厚地笑笑,眼睛弯成月牙:“辉子一直都很努力。”
训练结束后,穆大哥扶着辉子坐回轮椅,从床头柜里拿出保温桶,里面是早上刚熬好的小米粥。他熟练地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轻轻搅拌散热。
“来,趁热吃。”穆大哥把勺子递到辉子手中。
辉子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他坚持自己握着勺子,慢慢地舀起粥送进嘴里。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穆大哥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用毛巾帮辉子擦擦嘴角。
下午两点,穆大哥准时推着辉子去康复中心。大厅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在做训练,各种器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物理治疗师小刘迎上来,看到辉子时眼睛一亮。
“辉叔今天气色真好!”小刘蹲下来检查辉子的腿部肌肉,“比上周又结实了不少。”
康复训练开始了。辉子先是做了半小时的被动关节活动,由小刘帮他活动四肢关节,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然后是在平行杠内练习站立和行走,穆大哥始终在一旁护着,双手虚扶着辉子的腰,随时准备在他失去平衡时扶住他。
“想象你是在公园里散步,”小刘在旁边引导,“放松肩膀,抬头往前看。”
辉子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步子很小,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走到平行杠尽头时,他停下来喘气,穆大哥立刻递上温水。
“很好,今天走了六个来回。”小刘在本子上记录着,“比昨天多了一个。”
训练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穆大哥推着辉子回病房的路上,夕阳正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辉子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嘴唇动了动。
“想出去看看?”穆大哥轻声问。
辉子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康复医院后面有个小花园,虽然冬日里花草凋零,但几棵常青树依然郁郁葱葱。穆大哥推着辉子在花园小径上慢慢走着,寒风吹过,辉子不禁打了个哆嗦。穆大哥立刻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拿出毯子,仔细地盖在辉子腿上。
“小雪上次说,北京这几天降温了,比咱们这儿还冷。”穆大哥一边调整毯子一边说,“她特意嘱咐我,一定不能让你着凉。”
提到妻子,辉子的眼神柔软下来。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穆大哥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小雪的照片。
“看,这是小雪上周发来的,她在公司年会上表演节目。”穆大哥把手机举到辉子面前,“她说跳的是你们当年恋爱时最喜欢的舞。”
辉子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里泛起水光。照片上的小雪穿着红色连衣裙,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笑容灿烂如初。穆大哥翻到下一张,是女儿小雨的自拍。照片里的小雨戴着毛线帽,在雪地里比着胜利的手势,背景是大学的图书馆。
“小雨说她期末考试都过了,还拿了奖学金。”穆大哥的声音里满是欣慰,“这孩子真争气。”
辉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但对穆大哥来说,却比什么都珍贵。他记得辉子刚来时,整日昏迷不醒,医生都说预后可能不乐观。是穆大哥每天坚持和他说话,给他按摩,播放家人录制的语音。三个月前的一天,辉子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还不能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从那以后,康复的速度快得惊人。从手指能微微动弹,到可以在帮助下坐起来,再到如今能站立行走。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让穆大哥欣喜若狂。
回到病房后,穆大哥帮辉子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的病号服。晚餐是医院食堂特意为辉子准备的营养餐,软烂易消化。穆大哥一边喂辉子吃饭,一边和他聊天,说的都是家常话——菜市场的白菜降价了,楼下王大爷的孙子考上了重点高中,医院的腊梅开花了。
晚饭后,穆大哥照例给辉子做全身按摩。他的手法专业而轻柔,从肩膀到脚底,每一处肌肉都不放过。辉子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按摩结束后,穆大哥拿出小雪寄来的相册,一页页翻给辉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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