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说不出话了。
她知道艾尔是对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愤怒。
愤怒于他的正确,愤怒于他的固执,愤怒于这个该死的世界为什么总是把最沉重的担子压在那些最不应该承受的人肩上。
“爱丽丝。”艾尔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虚弱却真诚的笑意,“扶我起来。”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要是死在半路上,”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把你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好。”艾尔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
格鲁姆大师默默站起来,把自己的法杖递了过去。
“拿着。”老法师说,“当拐杖。”
艾尔低头看着那根法杖——那是格鲁姆家族的传承之杖,经历过十七场战役、三次屠龙、一次位面远征。杖身中部那道新添的裂纹,在帐篷的火光中格外刺眼。
“……大师。”
“少废话。”格鲁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杖断了还能修。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赶紧滚去前线,打完了记得还我。”
艾尔沉默了一秒,然后郑重地接过法杖。
那法杖很沉,沉得像握住了一个家族的荣耀与责任。
“我会还的。”他说。
“当然要还。”格鲁姆哼了一声,“不然老子拿什么传给孙子?”
米迦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莉娜赶紧扶住他。
“你也想去?”莉娜问。
“……应该的。”米迦勒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应该个屁。”格鲁姆大师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脏话,“你现在这样,去了也是累赘。老老实实养伤,等恢复了再拼命。”
米迦勒沉默了。
他知道格鲁姆说得对。他的圣光几乎耗尽了,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如。去了前线,确实只是累赘。
但他还是不甘心。
艾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等着我。”艾尔说,“等我回来,再给你讲‘主角光环’是怎么回事。”
米迦勒愣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
阿尔瓦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艾尔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皮质本子和一支炭笔。
“战场观察记录。”博士的声音依然干涩,但眼神里有着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前线的情况,敌人的弱点,士兵的反应,战斗的效果——全部记下来。回来之后,我要详细报告。”
艾尔看着那本子和笔,沉默了一秒。
“……博士。”
“什么?”
“你是在担心我回不来,所以让我留个遗言吗?”
阿尔瓦博士的脸僵了一下。
“胡说八道。”他硬邦邦地说,“这是科学研究。战场数据是最珍贵的资料。”
“好。”艾尔笑着接过本子和笔,塞进怀里,“等我回来给你写报告。”
博士哼了一声,转身走回角落。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艾尔看见了——那老学究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
罗拉娜静静地站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艾尔走到她面前,停下。
精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翠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头上暗淡的冠冕。
“精灵族有一句古老的谚语。”罗拉娜轻声说,“‘当你不得不走入黑暗时,记得你身后有光’。”
艾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不是治疗。
那是祝福。
精灵古老的祝福,用生命之树的恩赐,刻入灵魂深处。
“去吧。”罗拉娜收回手,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身后有光。”
艾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
雷奥尼斯躺在担架上,用唯一能动的右手,再次朝艾尔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手势,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艾尔看着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拄着格鲁姆大师的法杖,在爱丽丝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帐篷门口。
身后,是同伴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不舍,有担忧,有骄傲。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可能就迈不出这一步了。
——
帐篷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号角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夜空中跳动,映出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城外潮水般涌来的黑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艾尔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呛得他咳嗽起来,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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