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中央大陆褚国会议上,或者说是联军会师的中央军帐中,一场瓜分阿特拉王国和被它占领的米兰达王国的会议在此展开。
中央军帐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铺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线——红色的、黑色的、蓝色的,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织了很久的、密密麻麻的网。那些线标记着领地,标记着边界,标记着那些他们还没有拿到、但已经在商量怎么分的东西。
艾尔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羊皮纸已经翻得很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没有在看。他的眼睛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落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已经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蓄着修剪得很整齐的短须,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每一枚都镶着不同的宝石。他叫德雷克,是东部行省的总督,手下有三万兵马,在这次联军里出了最多的钱和粮。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铜钱,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地图上那块标着“米兰达王国旧都”的地方。
德雷克右手边坐着一个穿皮甲的高个子女人,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她叫塞薇拉,是北方边境的守将,手下的兵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见过血的。她不爱说话,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一直在擦她的刀——一把很旧的、刃上有很多细密裂纹的弯刀。
再过去是一个穿红色绸袍的胖子,脸上油光光的,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叫巴洛,是南方商会的会长,这次联军有一半的粮草是他出的。他的眼睛比德雷克还亮,但亮的方向不一样——德雷克看的是旧都,他看的是海岸线,是那些港口,那些码头,那些能停船的地方。
再过去还有几个人——穿盔甲的将军,穿长袍的文官,戴着头巾的异族使者。他们坐在那里,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盯着地图上那块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他们等了很久,等这场仗打完,等这张桌子上的地图重新画一遍,等那些线变成他们手里的东西。
艾尔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声音从左边来,从右边来,从前边来,从四面八方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没有停过。
“米兰达王国旧都应该归诺亚王国管理。我们离得最近,兵力最多,战后重建的经验也最丰富。北境那边还在修城墙,南边还在清剿残余阿特拉军队和匪徒,西部还在闹瘟疫——只有我们诺亚王国有能力接手。”
“德雷克大人这话说得不对。离得近就该归你?那北边离阿特拉最近,是不是阿特拉也该归北边?打仗的时候我们在前面顶着,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分地了你们冲在前面?”
“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米兰达王国旧都的港口是整个大陆最好的深水港。如果能开放贸易,降低关税,对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好处。我不是要这块地,我是建议——港口由商会统一管理,收益按比例分配。”
“按什么比例?按出钱的比例?那我们北边出的血怎么算?人命也能按比例?”
“塞薇拉将军,没有人不承认北边的牺牲。但打仗不能只靠牺牲,还要靠钱、靠粮、靠后勤。这些是谁出的?”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口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都是一句话,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数字——多少里土地,多少座城,多少个港口,多少万人,多少万金。那些数字在空气中飘着,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数字,又撞在一起,又碎,碎到最后什么都不是了,只是声音,只是嗡嗡的、没有意义的、让人头疼的声音。
艾尔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他没有插话,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睛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红红黑黑的线上,落在那片被画了很多遍的、快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土地上。
那是阿特拉王国。不,不全是阿特拉王国。那些线画得太多了,把原本不属于阿特拉的地方也画了进去——北边的几座城堡,西边的两个行省,南边的米兰达旧都。那些地方在战前不属于阿特拉,现在也不属于阿特拉,但它们已经被画进去了,被那些坐在长桌旁的人、用那些蘸了红墨水和黑墨水的笔、一条一条地画进去了。
德雷克在说话,巴洛在说话,塞薇拉在说话,那些穿盔甲的和穿长袍的都在说话。他们在说那些城堡、那些行省、那些港口应该归谁,应该怎么分,应该按什么比例、什么规则、什么先来后到。他们的声音很大,很亮,很有力,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不会改变的事情。
艾尔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看德雷克,看那双小而亮的、像铜钱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地图上那块标着旧都的地方,在看那个深水港,在看那些还没有建起来的码头和仓库。他看巴洛,看那张油光光的、笑起来像弥勒佛的脸。那张脸在看海岸线,在看那些能停船的地方,在看那些还没有开进来的商船和还没有收上来的关税。他看塞薇拉,看那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看那把还在擦的、很旧的、刃上有很多细密裂纹的弯刀。她没有在看地图,她在看自己的刀,在看那些裂纹,在看那些裂纹里洗不掉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那血是谁的?是阿特拉士兵的,还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她记不得名字的、死在北境城墙下面的、她带去的那些人?
他看每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的手,看他们坐的姿势,看他们说话时嘴角的弧度,看他们提到“牺牲”和“贡献”时眉毛挑起来的高度。他看了很久,久到那些声音渐渐小了,那些泡渐渐灭了,那口烧开的水渐渐凉了。有人开始看他,有人开始等他说什么。他没有说。
他对联军的高层已不抱任何希望。即便还有众多高层正匆匆赶来,但那些尚未露面的各国代表,恐怕早已将瓜分战利品的算盘打得精细。连威廉叔叔——那位龙王国的玫瑰公爵——都无法平息麾下贵族们争夺利益的贪念。他只能趁这间隙,让艾尔自行组建追击希尔薇·阿特拉的队伍,而后凭借自己积攒的人脉与联军尚未散尽的余威,将一群有志之士聚于麾下,向那位亡国公主展开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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