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伤……”
“无碍。”苏凝将陶碗轻轻放在案角,里面是浅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
“见你帐中灯一直亮着。此物宁神,多少喝些。”
萧策看着那碗药,没有动,目光却落在她自然垂落的右手上。
宽大的袖口因动作微微滑落一截,露出苍白手腕上那几道刺目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他瞳孔微缩。
苏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迅速将手缩回袖中,转身似要离开。
“凝儿。”他唤住她。
她停步,没有回头。
萧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疑,却在触到她冰凉指尖时,稳稳握住,然后轻轻将她的袖子往上推了些。
那些裂纹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像有生命般在苍白的肌肤下蜿蜒,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萧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发哑:“这就是你说的‘无碍’?”
苏凝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指尖的力道很大,甚至有些颤抖,却又小心地避开了那些裂纹。
“值得吗?”他问,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为了这北境,为了这场仗,为了……我?”
帐中一时寂静,只闻烛花“噼啪”轻爆了一声。
苏凝抬起眼,望进他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自己平静的脸。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反问:“阿策你觉得,这北境三万将士,后方百万百姓,值不值得?”
萧策默然。他如何能说不值得。
“我既承星命,窥见天机,便不能坐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况且……”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在这里。”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萧策心底激起千层涟漪。
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骤然升高。
他忽然松手,却在她微怔的瞬间,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为克制的拥抱,隔着彼此的衣物,他甚至能感到她单薄身躯的轻颤,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源于星辰与虚空的微凉气息。
苏凝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将额头抵在他坚硬冰凉的胸甲上,闭上眼。
战甲染着夜露的寒气,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定。
她能听见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她因反噬而时常紊乱的心跳截然不同。
“凝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有些模糊,“此战之后……”
“此战之后的事,此战之后再说。”她打断他,声音闷在他胸前。
萧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她没有用任何钗环,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束着,触感凉滑如缎。
“好。”他低低应道,不再多言。
他们就那样静静相拥了片刻,帐外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这一刻,没有镇北王,没有星见使,只有两个在命运洪流与战争阴云中,短暂依偎、汲取温暖的灵魂。
最终,是苏凝先轻轻动了动。
萧策松开手,看着她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并无凌乱的衣袖。
“药要凉了。”她示意那粗陶碗。
萧策这次没有犹豫,端起碗,将温热的药汤一饮而尽。味道苦涩,却有一线暖意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你去歇息。”他放下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这里有我。”
苏凝点了点头,走到帐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然坐回案后,重新拿起朱笔,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专注而坚毅。
猩红的披风搭在椅背上,像一团静默燃烧的火焰。
她掀起毡帘,融入外面浓郁的夜色中。
萧策笔尖微顿,听着那轻若无物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帐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他抬起方才握过她手腕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冰凉的触感,以及其下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疲惫与短暂的温柔都被压入眼底深处,唯剩一片凛冽寒光,如出鞘利剑,映照着案上纵横的山河。
帐外,天色将明未明,谷中雾气渐起。
新的一天,亦是决战之日,即将来临。而他,已准备好迎接一切。
黎明,天色将明未明。
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这是北境冬日常见的天气,但对即将开战的两军来说,却是极大的变数。
萧策站在了望台上,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萧铁鹰低声禀报,“西侧悬崖伏兵已就位,东寨门弓弩手备好火箭,正面防线加固了三层。只是……这雾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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