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杜伊勒里宫一间临时改造的、充满“理性”几何线条装饰的办公室内。
拿破仑·波拿巴一身崭新的共和国少将制服，身形笔挺地站在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快速而精准地划过意大利北部的山脉与河流，眼神锐利如鹰，口中低声计算着部队的推进速度、补给线的长度以及奥地利军队可能布防的弱点。
土伦的荣耀尚未冷却，但他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
意大利，将是他证明自己价值、实现野心的下一个舞台。 敲门声响起。
“进。”
拿破仑头也没回，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耐烦。
门开了，进来的并非他的副官，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面容平凡到几乎无法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男人。
他走路悄无声息，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非人的、绝对理性的冰冷光泽。
拿破仑瞬间警觉，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与热情激昂的革命氛围、甚至与硝烟弥漫的战场都截然不同的危险气息。 “你是谁？”拿破仑转过身，语气冷硬，带着军人的直接。
灰袍男人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向您致敬，波拿巴将军。我代表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公民，以及他所倡导的‘最高理性’事业，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与祝贺。”
“罗伯斯庇尔？”拿破仑眉头紧锁。他对这位救国委员会的实际掌权者并无太多好感，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诡秘，令人忌惮。“他有何指教？如果是军事命令，应由正式渠道下达。”
“并非具体的军事指令，将军。”灰袍人，即罗伯斯庇尔派出的“引导者”，声音平稳无波，“而是一些…关于您未来真正敌人的‘信息’，以及，共和国能为您提供的、超越凡俗的‘支持’。”
“真正的敌人？”拿破仑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更加锐利，“你是说奥地利人？撒丁王国？还是盘踞在意大利的那些旧贵族？”
“不。”
引导者轻轻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着拿破仑，“是窃据凡尔赛宫，僭越共和国主权，以邪恶‘神力’蛊惑人心，企图将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拖回黑暗时代的…那个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拿破仑的反应，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刑天，或者说，那个自称为路易十六的存在的。” 拿破仑的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怪物？神力？我听说过那些荒诞的传言。一个侥幸从断头台下逃生的懦夫，用些戏法伎俩和野蛮武力恐吓了一批愚民罢了。军队和火炮，会让他认清现实。”
他信仰的是纪律、数学、地形和钢铁组成的战争艺术，对一切超自然的存在本能地排斥。
“戏法？伎俩？”引导者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毫无情绪的笑声，“将军，您太过信赖凡人的认知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土伦的胜利证明了您的天才。
但您设想一下，如果您的对手，能够单人撕裂坚固的堡垒，能够以血肉之躯硬撼炮火，甚至…能够赋予他的军队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呢？” “您精妙的战术布局，在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是否会变得脆弱不堪？” 拿破仑的眼神阴沉下来。他虽然不信，但对方描述的景象，确实触及了他内心深处一丝不愿承认的隐忧。他追求的是凡人智慧的极致，如果存在一种能轻易打破所有规则的力量，那对他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你想说什么？”拿破仑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想说，共和国，或者说，‘理性’本身，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威胁。”
引导者循循善诱，“罗伯斯庇尔公民深知，要对抗‘神’的暴力，必须打造属于‘人’的锋芒。
而您，波拿巴将军，就是这柄最锋利的剑。”
“我们会为您提供一切您需要的资源，兵员、物资、乃至…特殊的技术支持。”
他意有所指，“一些基于‘最高理性’指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或‘对抗’那种邪恶力量的手段。”
拿破仑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他厌恶罗伯斯庇尔的装神弄鬼，但他绝不放过任何能增强己方胜算的机会。
如果对方真有什么秘密武器，他不介意拿来用用。
“代价是什么？”拿破仑直截了当地问，“罗伯斯庇尔需要我付出什么？忠诚？还是像那些雅各宾派的狂热分子一样，对着所谓的‘理性女神’像顶礼膜拜？” “您只需要做您最擅长的事，将军。”
引导者的回答滴水不漏，“打赢战争，消灭共和国的敌人。
您的胜利，就是对‘理性’事业最大的贡献。
至于信仰…‘理性’从不强求，它只存在于逻辑与事实之中。
当您亲眼见证那些技术的效果，自然会理解。”
这是一个拿破仑无法拒绝的条件。
足够的自主权，丰厚的支援，以及可能存在的、对抗未知威胁的手段。
“很好。”
拿破仑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意大利地图，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自信与决断，“告诉罗伯斯庇尔公民，我会用胜利来回报共和国的信任。
无论是奥地利人，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凡尔赛宫的位置。
“…任何胆敢阻挡法兰西共和国前进的‘怪物’。”
引导者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再次微微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拿破仑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凝视着凡尔赛的方向，眼神复杂。
轻蔑与不屑依旧存在，但深处，已悄然埋下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挑战的欲望。
“神力…”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沿，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或许吧。” “但我会证明，凡人的意志与智慧，才是决定历史走向的真正力量。”
“我，拿破仑·波拿巴，将成为斩断一切虚妄神迹的…军神！” 他的眼中，燃烧起比任何神火都更加炽烈的野心光芒。意大利，将是他迈向这个目标的第一个台阶。
而凡尔赛，将是他最终必须踏平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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