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国洪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他这会儿还以为,陆海山搞这么大动静,无非也就是像往常一样,在会议室里开个什么普通的常务会。
或者是把中层干部集合起来开个中层干部大会,催促一下生产进度一类的事情。
他只要咬死说货在路上,再拖几天就行了。
结果,当他们跟着黄二刀走出办公楼,来到指定的开会地点时。
于国洪等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今天开会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小会议室。
而是食品厂最大的职工大礼堂!
而且今天开的,是一场极其正式、极其严肃的全体干部职工大会!
进入礼堂大门之后。
就看到那宽敞的礼堂内,此刻已经是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人!
今天能够来上班的国营食品厂,上至所有的高层、中层干部,下至车间里每一个普通的工人,甚至连扫地的大妈,都全部放下手头的工作,密密麻麻地坐在里面,全员到齐来开会了!
于国洪他们硬着头皮,心不在焉、满心惴惴不安地走到了前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就在他们刚刚落座的瞬间。
主席台正中央。
陆海山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而是直接将话筒拉到面前。
眼神扫过于国洪等人,对着话筒,大声宣布道:
“大家安静!现在开始开会!”
“今天这个全厂大会,我不讲生产,不讲任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严肃厂风厂纪!!”
陆海山没有给下面人的嘀咕机会,直接就开口说道:
“同志们,现在已经是年底年关了。”
“县里给咱们下达的一百三十五吨保供生产任务有多重,大家心里都清楚!”
陆海山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但是!就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键时刻,咱们厂里居然还有一些干部和职工,不能够端正态度!”
“每天上下班迟到早退,甚至无故缺席旷工!”
“有些人,不仅上班时间在车间里公然打牌、赌博,甚至还躲在杂物间里睡觉磨洋工!”
陆海山突然在这全厂大会上抛出这样直白且尖锐的批评。
下面那些正在开会的人,特别是那些平日里跟着刘三等人混的正式工,瞬间脸色就变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大家都觉得很震惊,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很多工人的印象里,大家一直都觉得这位新来的陆海山厂长比较软弱好欺负。
面对厂里这种积弊已久的懒散现象,他之前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大家也知道,由于厂风厂纪比较涣散,生产能力提不上去,为了让厂子运行,陆海山甚至被逼得只能自己从乡下带了一些临时工来顶岗干苦力。
他明明是个被架空的受气包,怎么今天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竟然敢在几百号人面前,公开整顿说厂风厂纪了?
他就不怕那些老工人和副厂长反弹吗?
然而,还没等下面的议论声平息。
陆海山站在麦克风前,语气强硬,继续抛出了更为重磅的炸弹。
陆海山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以为,上班打牌赌博、迟到早退,这就是咱们厂最大的问题了吗?”
“我告诉你们,这些违纪现象,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相比,还是最轻的!”
“砰!”
陆海山猛地一下,重重地拍下面前的主席台桌子,一声巨响让全场瞬间死寂。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直指要害地说道:“更严重、更令人发指的是!”
“我们厂内竟然有些干部领导、部门的负责人,以及他们手下的某些工人!”
“竟然开始丧心病狂地中饱私囊,吃里扒外!”
“他们利用手中的职权,把厂子里面的公有资产、把用来买原材料的救命钱,明目张胆地揣进自己的兜里!”
“他们对我阳奉阴违,贪污公款,简直是死不悔改!”
这话之后,整个礼堂里的众人一下就彻底愣住了。
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疯狂地猜测,都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陆海山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了坐在第一排、此刻已经面如死灰的于国洪。
陆海山对着话筒,大声地喊了一句:“于国洪!你给我站起来!”
在陆海山那声怒吼之前,于国洪其实正处于一种极度疲惫和恍惚的状态。
昨天晚上,他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废弃仓库里熬了一个整整的通宵。
再加上丢失巨款所带来的极度恐慌与焦虑,他的精神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刚才坐在礼堂第一排那张还算暖和的椅子上。
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听清陆海山前面的长篇大论,本来就已经在迷迷糊糊地打盹了。
就在他的头猛地一点,即将沉睡过去的时候。
“于国洪!你给我站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