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静心院的那一刻,菅絮安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说这柳绵也是够狠的,尉迟月身上最深那道伤口可是足足有三四寸深呢。”等走远了些卓珩摇着头开口道。
“应该是恨极了吧……”菅絮安低着头声音平静道,但昏暗的夜色恰好藏住了她唇边的那一抹苦涩。
“可是,大家也怕柳姨娘受不住打击,韫姑娘的事一直瞒得挺好的呀。也不知道是哪个不小心给说漏嘴了。”翠柳歪着头,满脸困惑道。
“就这么跟你说吧,这天下呀~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苏卓珩一脸“你还小”的表情看向翠柳道。
翠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哦……”
“不过……”苏卓珩顿了顿,“也不排除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泄露出去的。”
“那这个人也太坏了。”翠柳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道。
苏卓珩的声音也难得正经起来:“不管是不是被人故意挑拨或是教唆,能对一个才五岁的孩子下这种狠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奴婢确实也不喜欢月姑娘,但奴婢觉得舅爷说得对。”翠柳认真地点点头道。
“那你觉得呢?”苏卓珩忽然一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勿忘。
问题一出,翠柳和菅絮安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勿忘,方才还无人留意的勿忘忽然间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一直走神的勿忘闻言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三道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张了张嘴喉结微动,一时竟语塞起来。
苏卓珩直接白了他一眼:“让你说的时候又不说了。”
那语气,活像夫子点了一个走神的学生,学生站起来却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勿忘的面皮本就薄,此刻被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他沉默片刻,嘴唇动了又动像是在反复斟酌什么。
翠柳歪着头看他,满脸写着“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勿忘绷着脸,最终硬生生憋出一句:“我……我也觉得舅爷说得对。”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半不止。
翠柳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苏卓珩又看看勿忘,似乎也是没料到勿忘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苏卓珩也愣住了,这哪里是附和?分明是敷衍!
苏卓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而这时,菅絮安没绷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翠柳也跟着反应过来,捂着嘴低下头,肩膀却是一耸一耸的。
勿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如常不见半点波澜,只是那双耳朵却不争气地红了个透。
这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苏卓珩见菅絮安终于笑了,也顾不上埋汰勿忘连忙凑过去:“安安,小舅舅给你炒了两个菜,出来时就热在灶上,等回去了你尝尝?”
“今天没汤?”菅絮安有些好奇道。
“有啊。”苏卓珩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想喝什么口味的汤?只要安安开口,小舅舅现在就去给你煲。”
菅絮安沉默了一瞬,她这是何苦呢?多上这么一嘴做什么?
菅絮安斟酌了一下语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小舅舅,您上次问我想喝甜的还是咸的汤……”
“嗯嗯,是不是很好喝?”苏卓珩一脸自信道。
“您端上来的那一锅是苦的……”
苏卓珩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可那是药膳啊,药膳难免有些泛苦啊!”说到最后脸上那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那你在仔细回想一下,苦完是不是有回甘?是不是很神奇?”他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反而有些炫耀起了自己那了不得的杰作。
“神奇是神奇,”菅絮安幽幽道,“但您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那个‘甘’是要等两个时辰才来的?”
天知道她那天明明都已经睡下了,嘴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甜意。那甜来得汹涌,铺天盖地硬生生把她从睡梦中给拽了出来。菅絮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然后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就得了糖尿病。
结果折腾了半天终于确定不是什么糖尿病,就是苏卓珩睡前给她灌的那碗补气养身汤的回甘罢了!
这汤喝下去都快两个时辰了居然还有回甘?那一夜,菅絮安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又一次由衷地感叹道,她这小舅舅的用药之神奇,当真是她这辈子都参不透的玄学。
翠柳在后面捂着嘴偷笑,勿忘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但嘴角似乎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而苏卓珩却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道:“今天这个可不一样,我今天新调了个方子,是酸甜口的哦~保证好喝。”
“上次您也说是酸甜口的,结果我喝了一口酸得我牙都差点掉了。”菅絮安语气里满是哀怨道。
“那……那不是手抖多放了一颗酸梅嘛~”苏卓珩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起来,“这人哪有不犯错的时候?这次我可是严格控制了用量的!而且我还特意加了蜂蜜,还是边关刚送来的野蜂蜜,可珍贵了!具有‘一颗黄金一滴蜜’的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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