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见他再来，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经过上次的接触，她早已认定这是位出手阔绰、身家不菲的贵公子，态度也愈发地殷勤谄媚：“公子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可是还想听曲饮酒？我这就唤红莲姑娘前来伺候公子您。”
“不必。”潇风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随即抬手将锦盒递给了老鸨：“今日我来，是为赎红莲。”
老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连忙打开锦盒查看，只见白花花的整锭银两整齐摆放着，数额远超寻常青楼女子的赎身价，足够抵消红莲数年的营生价值。
她眼底闪过狂喜，哪里会拒绝，当即笑得眉眼弯弯的：“红莲能得公子垂怜，是她的福气！奴婢这就去取她的身契来！”
不过片刻，老鸨便取来了一张泛黄破旧的身契，她将红莲的卖身契交到潇风手中后，就唤人去后院传红莲过来……
红莲赶来之时，她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她原以为这位公子不会再来，可当她看见潇风手中的卖身契，再看见老鸨喜不自胜的模样，心头便猛地一颤，她怔怔地立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老鸨笑道：“红莲啊！你可有福了！公子看中了你，你以后可要好好伺候公子啊！”
红莲没有说话，待老鸨退下后，包厢内一时静谧无声。
潇风将那张卖身契递到了红莲面前，他目光坦荡温和，再无半分那日纨绔子弟的戏谑：“红莲，从今日起，你自由了。”
红莲指尖微颤，她迟迟不敢伸手去接：“公子……你当真要为我赎身？”
潇风点头：“是。”
“何苦为我这般风尘中人，耗费这般多的银两……”
潇风看着红莲眼底深藏的自卑与惶恐，他缓缓开口道：“我本名潇风，是当今陛下的暗卫，那日前来，是为了查探。”
此话落下，红莲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看向他……
她心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恍然，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身份特殊，常年隐于暗处，生死无常，漂泊无定，给不了任何人安稳的归宿。”潇风坦诚得毫无隐瞒，不愿让红莲心存半分错念：“那日你告知红芍之事，于陛下、于朝堂，皆是有功，我想为你赎身，无论过去如何，未来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袋沉甸甸的银票，递到了她手中，分量十足，足够寻常百姓安稳度过数十载。
“身契归你，这些银票你也收好，离开万花楼后，天高海阔，你想去何处，想做何事，皆由你自己做主，再无人能逼迫你、折辱你。”
红莲抬头望向潇风那清冷正直的眉眼，这个看穿了她所有不堪、知晓她满身残缺的人，没有半分轻贱鄙夷。
在这世间，人人都嫌青楼女子肮脏下贱，人人都觉得她们低人一等，可眼前这位身居暗处的暗卫，却给了她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面与善意。
她心底那片早已死寂荒芜的地方，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牵绊。
她舍不得，舍不得这唯一真心待她、不图回报的温柔，舍不得这束照亮她泥泞半生的微光。
可她也清清楚楚知晓自己的身份，知晓他是帝王麾下的暗卫，她与他身份悬殊，他们之间本就无半分可能。
她不敢奢求相伴，不敢妄想名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留在这座他所在的京城……
沉吟良久后，红莲轻轻抬起了她那泛红的眼眸，轻声道：“多谢公子成全，我无处可去，家中亲人唯利是图，回去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潇风问她：“所以……你打算如何？”
红莲回道：“我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酒楼茶馆喧闹繁杂，往来鱼龙混杂，我怕自己守不住家业，我想着，用公子赠予的银两，在城中盘一间布庄，布庄清净雅致，往来多是闺阁妇人，不容易招惹是非，应当适合我这般想要安稳度日之人吧？”
闻言，潇风微微释然，他眼底掠过了一丝赞许：“甚好，布庄安稳清净，最适合安身立命，你这般选择，再稳妥不过了。”
得到潇风的认可，红莲心头暖意更甚，她低头轻声道：“往后我便在京城守着布庄安稳度日，若公子日后无事路过，可否……容许小女子备一杯清茶，略表谢意？”
她的期许极为卑微，不求朝夕相伴，不求分毫眷顾，只求一屡相见的机会。
潇风看着红莲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期盼，他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道：“自然可以。”
红莲闻言，眉眼间终于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压下了眼底所有的不舍与悸动，认认真真地将身契与银票给收了起来。
而潇风看着眼前这位重获生机的女子，心底那块因常年杀戮、终日暗处潜行而冰冷僵硬的角落，也悄然多了一抹柔软。
红莲将卖身契与银票收好后，问潇风道：“红芍她……如何了？”
红莲知道红芍的行为是死罪，可她还是想知道结果。
潇风回答她说道：“陛下将她关进了大牢。”
红莲一愣：“她……她没死？”
潇风摇了摇头：“她和死了也差不多了，毕竟她永远会被关着。”
红莲不解：“听闻陛下诛了端王九族，为何要放过红芍？”
“端王是主谋，红芍不一样，她是棋子，从始至终，她都是被端王捏在手里的一把刀，她身染恶疾，早已是残躯，无力再兴风作浪，陛下也不是滥杀之人。”
红莲眼底满是不解：“可她也是谋逆罪吧？”
潇风对她解释道：“端王虽死，其暗中残存的余党、散落的眼线尚在，若一刀斩杀，残余乱党蛰伏暗处，始终是朝堂的隐患，留她一命，将她禁锢天牢，严加看守，便可慢慢审讯，顺着她知晓的线索，一一拔除端王余孽，肃清所有祸根。”
红莲听得心头一震，原来陛下不是心软留情，而是权衡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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