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商盟使团驾临,如投石入静潭,漾开圈圈涟漪后,水面复归澄澈,然潭底深处,暗流已悄然转向。金不换一行被奉为上宾,安置于玉京殿侧的“迎仙苑”。苑内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引灵泉为池,植奇花异草,氤氲灵气化雾,端的是仙家气象。外务堂每日遣精通礼制的弟子相陪,或游览重建后愈发巍峨雄峻的仙城,或观摩几处对外开放的炼丹、制符工坊,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既显待客之诚,又将一切要害之地,远远隔绝于宾客视线之外。
金不换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富家翁模样,手持白玉拂尘,对同盟展示出的种种“边缘”技艺赞不绝口,尤其对那依托“灵枢”体系构建的城内交通络、以及几处民用防御阵法的精妙构思,表现出极大的“商业兴趣”,言语间,屡屡试探能否引进技术或合作建坊。对于“新生之种”等敏感话题,却绝口不再提起,彷佛那日的失言从未发生。
然,星轨运行,纵是微尘掠过,亦有其痕。
星影堂总舵,深埋于主城地底千丈,穿过层层以“虚空石”与“禁神铁”熔铸的厚重壁垒,方见其真容。此地无光,唯有无数细若游丝的“星络”节点,在绝对黑暗中闪烁着幽蓝微光,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同盟疆域的庞大信息网络。空气冰冷,弥漫着金属与灵能混合的独特气息,寂静得只能听到能量流转时极细微的嗡鸣。
堂主侯隐,便常年居于这片黑暗的核心。他身形瘦削,裹在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色斗篷中,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恍如暗夜中窥伺的苍鹰。此刻,他正立于一面完全由凝固的“幽影灵泉”构成的巨镜前,镜面平滑如砥,倒映着无数流动的符文与光影,正是“星络”实时监控的具象化。
“禀堂主,”一道近乎透明的虚影自黑暗中凝实,是一名星影卫千户,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情感,“目标使团九人,正使金不换,化神后期,气息圆融,善隐匿,其功法疑似商盟秘传《百宝汇灵诀》。随行八人,元婴五,金丹三。其中,鉴定师古尘,元婴中期,神识有异,精于破阵窥秘;女修暗香,金丹圆满,身怀‘谛听玉蝉’,擅察灵脉波动。”
侯隐未语,指尖一缕精纯的暗影道力逸出,如墨滴入水,在镜面上点开两圈涟漪。镜中景象骤变,显现出古尘昨日于“百工坊”外,佯装观赏坊外浮雕,实则神识如无形触须,三次轻探坊内核心禁制的细微轨迹;另一画面,则是暗香在灵药圃中,指尖拂过一株“七星蕴灵草”,袖中玉蝉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流光,捕捉着地脉灵气的韵律。
“商盟手段,倒也精致。”侯隐终于开口,声音平直,不带波澜,“然,过犹不及。将此二人监控等级提至‘乙上’,记录其所有神识、灵力异常波动点,交由分析司构建行为模型。其余人等,维持‘乙下’监控。未有确凿证据前,不可妄动,亦不可令其有所察觉。”
“遵令!”千户身影再度化入黑暗。
侯独立于幽镜之前,目光似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那迎仙苑方向。金不换的笑容在他脑中浮现,看似无害,实则如覆盖着糖霜的毒饵。他深知,明面上的试探不过是开胃小菜,商盟纵横星海,倚仗的绝非仅是这等粗浅伎俩。那些早已随着商队、流言、甚至某些“投诚”者潜入同盟肌理深处的“暗子”,怕是已接到了唤醒的指令。
龙骧号核心,星空殿偏殿。
此处不似星影堂般幽暗冰冷,反而弥漫着一种浩瀚、古老的星空道韵。殿顶并非实体,而是以大法力衍化出的周天星图,星辰明灭,轨迹玄奥,洒落清辉,照亮殿内简朴的陈设。一方万年温玉凋琢的云床,几张星辰木打造的蒲团,便是全部。空气中流淌着澹澹的星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道则,令人心神不自觉沉静下来。
周长明并未高踞主位,而是与周煜、周衍、陈琳、韩立几人,随意坐在蒲团上。他身着玄色道袍,袍服上无绣无纹,唯有在星辉映照下,隐隐有无数微缩的星璇在其中生灭,气息与整座大殿,乃至殿外的无垠星空融为一体,深不可测。他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眸中尚残留着一丝勘破虚妄的慧光。
周煜坐在下首,虽修为远不及乃父,但常年执掌庞大同盟庶务,养出了一股沉凝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他鬓角霜色更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正将几日来与金不换接触的细节,娓娓道来。
“……金不换此人,言辞便给,长袖善舞,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句句不离利益交换。其所提合作,多是要我盟出让资源产地,或成为其低阶法器、丹药的代工之所。核心技术,如‘灵枢’核心符阵、新型战星槎炼制法,皆被其旁敲侧击,意图窥探。”周煜声音平稳,分析却一针见血,“其姿态放得颇低,然骨子里,仍视我盟为边陲蛮荒,可供其榨取利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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