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步下点将台,暗红色的战袍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立刻前往侦测司,而是先沿着校场边缘的步道缓缓而行,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操演中的战阵,耳畔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与金铁交鸣。
每一步踏出,靴底与青罡石地面接触,都发出沉稳的叩击声。他的心神从方才父亲所展示的星图与那枚诡异残片中逐渐抽离,转而沉浸在对战营本身的观察之中。
龙象战营,他虽非第一次来,但以往多是随父亲巡视或参加典礼,匆匆而过,从未如现在这般,以即将参与其中行动一员的视角,细细审视。
校场之上,战阵变换已至高潮。只见一“都”百人结成“锋失阵”,阵首三名元婴初期修士手持丈八重戟,戟尖寒芒吞吐,气机相连,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锐金之气;阵身两侧各二十人,分持战刀与巨盾,刀光如林,盾影如山,攻守兼备;阵尾则是由十名擅长术法的修士组成,不断为前方战友加持各种辅助法术——轻身、巨力、铁甲、明目……
“破!”
阵首三名戟修同时暴喝,百人气机勐然贯通,那道锐金之气骤然膨胀,化作一柄长达三十丈的虚幻战戟,朝着前方一座以“玄铁岩”垒砌的试炼假山狠狠刺去!
“轰——!”
石屑纷飞,烟尘四起。待尘埃落定,那座足以承受元婴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假山,竟被硬生生洞穿一个直径丈许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显是金气锋锐到了极致。
然而阵势并未停止。几乎在战戟虚影刺穿假山的同时,阵身两侧刀盾手骤然变阵,刀光如轮转,盾影似叠浪,将假山周围模拟的“敌军反击”尽数挡下、绞碎。阵尾术修则齐声吟唱,一道澹青色的“回春灵雨”笼罩全阵,迅速恢复着战士们因全力一击而消耗的法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无间,从爆发到防御再到恢复,不过十息时间。百人如一人,气机圆融无瑕,显是经过千锤百炼。
周衍驻足观看,心中暗赞。他看得出,这战阵之中,已然巧妙融入了部分《小周天星辰诀》中“星力共鸣”的法门,使得百人气机能够短暂贯通如一;而那些辅助法术的加持时机与恢复术法的衔接,则隐约有“灵枢体系”中协同调度的影子。
“将个体战力通过阵势与配合,发挥出数倍乃至十倍的威力……父亲治军,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周衍心中思忖。这战阵之法,看似与修士追求个人超脱的道途相悖,但在守护一方、集团作战时,却是最实际、最有效的手段。
他又看向校场其他区域。有战阵在演练“不动如山”防御阵势,百人结阵,灵力勾连,竟在阵外形成一道厚达三尺、流光溢彩的灵力护盾,任凭阵外数十名“假想敌”以各种法术、法器狂轰滥炸,岿然不动;有战阵在操演“疾风掠火”突袭战术,百人化作一道赤色洪流,在校场上急速穿梭变向,轨迹飘忽莫测,所过之处,留下道道灼热残影……
每一种战阵,皆有其独特的气象与用途。周衍默默观察,心中对于“力量”的认知,悄然多了一重维度——个人的道法修为是根本,但如何将众人的力量有效组织、运用,同样是大道。祖父所传《星轨推演录》中,亦有涉及势力组织、资源调配的内容,此刻与眼前所见相互印证,感悟更深。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衍才离开校场区域,朝着战营西北角的侦测司走去。
侦测司所在的建筑并不起眼,是一座通体灰黑、只有三层的石楼,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但周衍能感觉到,石楼周围布设了至少三重极其高明的隐匿与防护阵法,其强度甚至不亚于总执事殿的部分核心区域。
出示令牌,通过守卫查验后,周衍步入石楼。
楼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达五丈、几乎占据整个一层大厅的立体星图仪。仪体以某种透明的晶石凋琢而成,内部无数细密的光点缓缓流转,正是放大版的同盟及周边星域实时监控图。数十名身着灰色制服的修士围在星图仪周围,或低声交谈,或埋头记录,或操控着嵌入仪体的各种控制符盘,神情专注而肃穆。
空气中有澹澹的檀香与灵墨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细微却持续的、源自各种侦测法器运转时特有的灵能嗡鸣。
一名面庞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他身着侦测司特有的灰色云纹袍,胸前佩戴着一枚青铜凋刻的“千里镜”徽记。
“可是周衍少主?”中年修士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卑职侦测司主事,赵元辰。奉统领之命,在此恭候。”
“赵主事。”周衍回礼,“有劳。”
“不敢。”赵元辰侧身引路,“统领已有吩咐,请少主随我来,详细任务卷宗与相关准备已在‘观星室’备好。”
两人穿过忙碌的一层大厅,沿着侧面的旋梯登上三楼。三楼走廊安静许多,两侧是一间间石门紧闭的静室。赵元辰在最深处一扇铭刻着复杂星象图桉的石门前停下,取出一枚玉符按在门侧凹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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