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父亲周煌,周衍并未径直前往战营库房,而是出了龙象战营,驾起一道清光,朝着主城中心的总执事殿方向而去。
时值午后,天光正好。御空而行,脚下是秩序同盟近百年来逐渐恢复生机的山河大地。灵田阡陌纵横,药圃星罗棋布,偶有小型浮空舟穿梭于各山峰之间,运送着物资与人员。远方山脉之中,隐约可见几处开采中的矿洞,洞口有阵法灵光闪烁,那是同盟在稳步恢复资源产出。
比起百年前那场大战后的满目疮痍,如今的景象已算得上是百业渐兴,生机复苏。但周衍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暗流从未停歇。父亲展示的星图、那枚诡异的残片、即将前往的“灰烬回廊”……无不预示着,同盟正站在新一轮风雨的边缘。
清光掠过主城巍峨的城墙,周衍在总执事殿后方按下遁光,落在观星台底部的青石广场上。
抬头望去,九十九丈高的观星台如一柄利剑直指苍穹,台身以“星辰铁”与“玄重岩”浇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台基周围环绕着九尊青铜兽首,分别是龙、凤、龟、麟、虎、豹、熊、罴、犀,对应上古九宫方位,既是装饰,亦是这座高台庞大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周衍没有直接飞上高台,而是选择沿外侧的旋转石阶缓步而上。石阶宽仅三尺,一侧贴壁,一侧临空,护栏是简单的青铜链条,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他步履沉稳,一步一阶,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逐渐缩小的主城景象,心中却如这石阶般,层层攀升,思绪渐深。
行至约三十丈高度时,他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侧身凭栏。
从这个高度望去,主城已如棋盘铺展眼前。总执事殿的巍峨屋顶、各堂司的飞檐斗拱、纵横交错的街巷、熙攘往来的行人车马,皆清晰可见。更远处,龙象战营的暗色城墙如一道沉默的防线,拱卫着这座仙城的西北门户。
周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中偏东一处清幽的院落群。那里是周家本家的宅邸,虽不似总执事殿那般宏伟,却也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古木参天,灵泉环绕。他知道,此刻祖父周煜多半不在府中,而是在这观星台上处理公务或推演星象;父亲周煌应在战营点将;曾祖周长明则深居龙骧号星空殿,神游虚空。偌大的周府,或许只有母亲陈琳在丹堂忙碌,叔伯兄弟们在各处司职,以及一些年幼的第四代、第五代子弟在学堂诵读道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座城,这个家,这些亲人,便是他修行至今,所要守护的一切。而三日之后,他将要离开这份安宁,前往那片危机四伏的未知星域。
“道途漫漫,护道维艰。”周衍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然,既承此姓,当负此责。”
他不再停留,继续拾级而上。
约莫一刻钟后,终于登上观星台顶。
台顶是一处方圆十丈的平台,地面以“星纹黑曜石”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平台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青铜日晷,晷针投下的影子恰好落在“未时三刻”的刻度上。平台边缘,设有简单的石质护栏,护栏外便是百丈虚空,罡风凛冽,却被一层无形的阵法屏障悄然化解,只余微风拂面。
祖父周煜并未站在台边观星,而是盘膝坐在日晷旁的一张蒲团上。他身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堆叠着数十枚玉简与数卷帛书,一壶清茶正冒着鸟鸟热气。他手中握着一枚青色玉简,眉头微蹙,似在思忖什么难题,连周衍登台的脚步声都未察觉。
周衍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三丈外,打量着祖父。
比起月余前在此相见时,祖父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面容上的皱纹也深了几许。但那双眼睛,依旧睿智明亮,专注时更显深邃,仿佛能看透玉简中记录的万千琐事背后的本质。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云纹常服,腰间系着总执事令牌,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饰物,朴素得不像执掌一盟权柄的大人物。
周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祖父执简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略显清瘦的手,指尖因常年持笔批阅而带着澹澹的墨迹。就是这双手,在过去数百年里,处理过同盟大小事务,签署过无数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命令,也曾在深夜里,为年幼的他批注过修炼心得。
“祖父。”周衍轻声唤道,躬身行礼。
周煜闻声抬头,见是周衍,眉头舒展,将玉简置于几上,微笑道:“来了。坐。”
周衍依言上前,在矮几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周煜提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冽,是同盟特产“云雾灵茶”,有宁神静心之效。
“尝尝,这是今年春上的新茶,产自南岭雾峰。”周煜将茶杯推过,“你闭关这些日子,雾峰的茶农改进了几道制茶工序,成茶品质比往年好了三分。”
周衍双手接过,轻啜一口。茶汤入喉,先是一丝微苦,旋即化作甘醇,更有澹澹灵气散入四肢百骸,令人神思一清。他点头赞道:“确是好茶,苦尽甘来,余韵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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