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在“窥天七号”静室中,失去了外界星海的喧嚣,只剩下玉璧上星点纹路如呼吸般明灭的恒定韵律。周衍不知外界过去了多久,只觉每一次运转《星辉养神经》,那清冽的星辉灵力便如潺潺溪流般淌过干涸龟裂的识海与经脉,缓慢却持续地修复着燃烧本源留下的可怖创伤。
玄微道人所赐的“养神星髓”每隔十二个时辰便会准时出现——静室玉壁会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白玉托盘托着盛满星髓的玉碗送至榻前,旋即收回,全程不见人影,唯有那清冽药香久久不散。
这星髓确是神物。每一碗服下,周衍都能清晰感觉到,神魂深处那种因透支而带来的、如影随形的空虚与刺痛被一点点填满、抚平。秩序道种表面的裂纹,在星辉灵力与星髓药力的双重滋养下,不再扩大,甚至有几道最细微的裂痕,已有了弥合的迹象。虽然距离完全恢复依旧遥远,但至少,道基崩毁的危机已然解除。
除了疗伤,周衍大部分时间都在参悟玄微道人留下的《星辉养神经》。此经看似基础,实则奥妙无穷。它不追求神识的磅礴与攻击性,而是专注于“凝练”、“纯粹”、“映照”。修炼时,需观想自身识海如无垠星空,将散乱的神识念头化为点点星辉,再以特定轨迹运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本命星种”,坐镇识海中央,统御一切神识变化。
周衍尝试依照经文所述观想,起初进展缓慢。他过往修行,无论是《小周天星辰诀》还是自悟的秩序之道,都偏向于宏大、统御、定义,神识运用也多是为了推演、探查、操控。如这般将神识打散、纯粹化、再以星辰轨迹重构的细致法门,于他而言颇为新奇,也颇有些“大材小用”之感。
但当他静下心来,真正沉浸其中时,却渐渐察觉到了此法的不凡。将神识化为星辉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淬炼与提纯。那些因激战、因透支、甚至因长期推演运算而积淀在神识深处的疲惫、杂质、乃至些许心魔暗影,都在星辉流转中被悄然涤荡、净化。识海变得更加清澈、通透,连带着对自身道韵的感知与控制,都细腻了数分。
尤其当他尝试将自身秩序道韵与这“星辉观想”结合时,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秩序符文不再仅仅存在于丹田道种,也开始在他的识海星空中浮现,化作一颗颗特殊的“秩序星辰”,与其余星辉交相辉映,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动态的“内景宇宙”。虽然只是雏形,却让他对自身之道的理解,多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这一日,周衍刚刚结束一轮《星辉养神经》的修行,正内视着识海中那片愈发璀璨、且多了几分秩序韵律的星空,静室的玉壁再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一次,并非送药,而是玄微道人亲至。
他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发髻以简单的木簪束起,神色平和,目光温润,仿佛一位邻家博学的长者。只是周身那股与虚空隐隐相合、深不可测的气息,提醒着周衍眼前之人的非凡。
“看来小友恢复得不错。”玄微道人目光在周衍身上一扫,便微微颔首,“神魂凝实了三分,道种裂痕趋于稳定,本源亏损也弥补了些许。星髓与《星辉养神经》,还算合用。”
“全赖前辈厚赐。”周衍想要起身行礼,被玄微道人以眼神制止,只得在玉床上微微欠身,“晚辈感觉已无大碍,不知何时可以启程前往观测站?”
玄微道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友倒是急切。也罢,你伤势已稳住根基,长途传送当无大碍。且随我来,‘窥天七号’即将进行最后一次虚空迁跃,抵达‘星轨观测站’外围锚点。”
他转身,玉壁上的“水波”扩大,形成一道稳定的光门。门外并非星槎走廊,而是一片朦胧的、星光流转的奇异空间。
周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对未知的些许忐忑,起身下榻。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虚空潜行服,但经过几日休养与星髓滋养,脸色已不再惨白,行动间虽仍显虚弱,却已无大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救了他性命的静室,将“开路”长剑负于背后,迈步踏入光门。
光门之后,是一条完全由柔和星光构成的通道,通道壁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流转、变幻的星云图景,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生灭、星河蜿蜒的壮丽景象,更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其形态与规律的奇异光团与暗影一闪而过。
“此为‘观星廊’。”玄微道人走在前方,声音在星光通道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回响,“是‘窥天’系列星槎的核心构造之一,连接舰内各处重要区域,同时本身也是一座移动的星象推演阵法。行走其间,可体悟虚空星海之浩瀚,有助于坚定道心,开阔眼界。”
周衍紧随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通道壁上那些变幻的景象吸引。他看到了熟悉的北斗七星,看到了秩序同盟所在的星域轮廓,也看到了更多完全陌生、甚至违背他认知的星空奇景。有些星域被炽烈的恒星风暴笼罩,有些则完全被黑暗吞噬,只有零星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光点闪烁;他还看到了一片完全由晶体构成的星云,无数巨大的水晶在虚空中悬浮、碰撞,折射出迷离幻彩;更远处,似乎有一道横贯无数星系的“长城”虚影,巍峨无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